《择玉》荆诺

1、楔子

　　“都说这皇城脚下非富即贵，连野猫都透着股高贵劲儿。”在集市上做糖葫芦营生的江斌看着这满城繁华叹了口气，盘算着凭着这小本生意何时能娶个媳妇回家。

　　“阿斌，来一串糖葫芦，少糖。”正愣神，只见一只清瘦白净的手递过几枚铜钱，再抬头，便迎上一双略带着笑意的眼睛，只可惜眼睛里神采尽失，令人无不惋惜。

　　除去这眼睛的缺憾，便真找不出眼前这位公子的纰漏来了。只见他一身寻常青布衣衫，除了腰间配了一块看似简朴的玉佩，全身再无其他饰物。鼻梁挺直而肤白，一抹薄唇却无丝毫刻薄之意。只是淡淡抿起便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哟，是姚公子啊，今儿个又来照顾阿斌生意啦！”隔壁杂货铺老板王兴热情招呼道。这方圆十里，谁不愿意和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翩翩佳公子做生意呢？自是都抢着和他打招呼。江斌兀自红了耳根，连忙开始忙活起来，边重新烧热糖浆边说道：“姚公子，这山楂，是今早才采摘洗净的，可新鲜了！糖浆也是阿爹清早熬制的，保证清甜！”

　　“阿斌家祖传的手艺可是一绝，糖壳薄而不腻，连我这种厌糖之人都仍不住吃上一口。”姚子苏笑着回应道。

　　“不瞒你说，这京城上下还没有哪一家能做到像我家这样薄的糖壳，昨日，一位大人还花重金来学手艺呢！”江斌听到夸奖，喜不自禁地接道。

　　姚子苏手一顿。

　　“哎哟我说阿斌啊，还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莫不是其他店家派来偷师学艺的吧！你可不要这么傻啊。”隔壁王老板语重心长道。

　　“王老板，您想多啦！这位大人穿着高贵，气质轩昂，一看就是哪家名门的公子，出手阔绰，而且只学浇糖，说是心上人不爱吃糖，可偏爱吃糖葫芦，所以要学这浇糖手艺，哄心上人开心。”阿斌笑呵呵地说着，手上也不停，一舀，一抖，一淋，一串糖葫芦便成了。

　　“姚公子，你的糖葫芦好啦！”江斌熟练地用素纸包好，递给桃子苏。

　　“……哦，好……谢谢。”姚子苏有些失神地接过纸袋，连江斌的热情交谈都没顾上，胡乱地道了个谢便离开了。

　　今儿个姚公子有些不对劲啊，是发生了什么吗？江斌奇怪道。一细想，便突然想起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连忙朝已走远的姚子苏喊道：姚公子，有件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了！那位大人自称阿泽，让我给你带话，说——

　　他很想你。

　　“我很想你。”

　　脑海中那个刻意压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温柔缠绵。

　　"……”

　　“你有没有想我？”

　　姚子苏的背影踉跄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

　　“吴兴姚氏的小公子触了家禁，正跪在祠堂外呢！”

　　“啊？不是说姚家小公子天资聪颖，性情温和，怎么会犯下触怒祖先的罪过呢？”

　　“……”

　　听不见。

　　外面那些流言碎语好似隔了一个世界。本以为这刺耳的言语应句句是利剑，但好像只要下决心斩断一切后，便再没有什么能撼动自己了。

　　看不见。

　　祠堂上兄长痛心疾首的表情。原来亲人一场，不求志同只求理解都这么难。

　　“姚子苏啊姚子苏，你又是何苦呢？”

　　姚子苏猛地闭上了眼，嘴角紧抿，表情竟有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