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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路边的树冠上盖着薄薄的雪，枝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冰渣子。
几只乌鸦停在电线上，啊啊啊地朝着道路尽头叫唤。
那里是一个废弃了的仓库。外面几株落叶树张牙舞爪地伸着锐利的枝干，与门上尖刺般的碎冰拒绝着来客。
面色阴郁的女子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入仓库，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看起来刚刚断奶的羔羊。
里面不知道废弃了有多久，未搬走的雕像上堆满了蛛丝与灰尘，木质的房梁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在外面尚且觉得温和的北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呼啸着冲入茶色的碎玻璃窗。
带着口罩，她径直走到仓库靠后一处相对来说杂物少些的地方，一言不发地蹲下在地上画起来。起手间，带起了不少灰尘。
“咩！咩！”羔羊吸到灰尘，惶恐不安地叫了起来。
在不懈地努力下，它的主人终于来到它身边，轻柔地摸着它还未长好的幼角，然后一匕首割断了它的咽喉。
竖纹的羊眼里最后映照出来的是跳跃在蜡烛上的刺目火焰。
外面开始飘起小雪。
莫约五公里外，一辆被泥点子掩盖了大半牌照的面包车正急速朝仓库方向驶来。
车轱辘在路上压出两条黑色的痕迹，很快便被落下的雪花掩盖。
“哥，你确定那姓张的家伙不敢报警？”后排一个挑着黄毛的青年把脑袋凑到前面“据说他家在警局还是有些关系的。”
“怕什么”开车的男子从后视镜看了眼昏在后排的面色苍白的小男孩“他要不想要他这个宝贝疙瘩，尽管报警试试。”
“可是……”黄毛面色有些发白，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们把车停在仓库门口后更加明显。
这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乌鸦，正用黑色没有光彩的眼睛诡异地盯着他们。
“妈的”刚刚开车的那男子随手掰了根树枝朝墙上扔去。
乌鸦受惊飞起，在仓库上方不停地打转。
“大哥，要不咱们换一个地方？”
黄毛看着黑洞洞的仓库内部，咽了口口水。
“这往西走两里那个仓库，听说以前是用来放死人的，你要去？”开车男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一堆乌鸦，怕什么。”
“就是死人也比这鬼地方好呀！”黄毛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了。
那群乌鸦打了几个回旋后不知道飞往何处去了。明明是青天白日，整个仓库却阴森得不像是人间。
“王海！当初是你他妈的求着老子带你干的，现在畏畏缩缩的还是你，你还想不想救你妈了！”
语罢，男子扛着小男孩大步跨入了仓库，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身影。
黄毛在原地愣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
青石板路上落了雪，便格外的滑。
夏晓晓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又一滩化开成水的积雪。车子的前兜放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夏晓晓还几次没控制好方向，打了滑。
没走多久，远远地，她看见自己租住的四合院门口亮着灯，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灯下，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布偶。布偶明显比抱它的人高出一大截，两条细细长长的腿已经拖到了地上。
正巧隔壁院的宋婶出门倒垃圾，见此用谴责地目光瞪了一下夏晓晓“你妹妹这么小，你怎么能放心让她这么晚了还在门口等你！最近张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你都不怕吗？”
“张家？张家什么案子？”
宋婶有个亲戚在派出所当文员，平时总爱露些小道消息给宋婶。
“欸，我就单和你说啊，别告诉别人。”宋婶神神秘秘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
“张家不是老有钱了嘛，就有人打上了他儿子的主意。大清早的就把人绑走……”
再回看灯下的人儿，一个人戴着兜帽孤零零地屹立在寒风中，弱小可怜又无助。
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二块五钢镚，一时间，夏晓晓感觉自己仿佛真成了一个冷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抛妻弃子拔X无情的姐姐…个屁！
宋婶叨叨完就回去了。夏晓晓见四下没人，冷笑着推着车加快了脚步。
按照这小垃圾的处事原则，怕是把家拆了都不会出门。现在十点过了还在外面等她，呵呵。
“阿毛！”还未等夏晓晓开口，对方便先发制人，扑到她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晚上的时候，使魔们没有吃食，会到院里来；我不知道白天也会有。”装模作样地在夏晓晓裤腿上揩了一把鼻涕，艾思继续干嚎。
“我一清早起来就在院子里画了阵，拿小碗盛了羊血，就放在门槛上打游戏去了。我打的贼溜了，眼看就被double kill了。突然想起我的阵法来，出去一看，只见血撒得一地。心知，糟了，怕是召唤出什么来了。再进去；他果然坐在屋子了，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碗呢。”
“你知道你这次语文测试多少分吗？”夏晓晓看着脚边那个不足一米五的小矮子，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宛如在关爱一个智障。
还在干嚎的某人一下子止住了，低着头鹌鹑般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37分呢，虽然比上次26进步了不少，但是呢，就在刚刚，姐姐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她拖着艾思的领一把将她提起来“我们家小艾这水平妥妥地一百分呢。”
“是不是同学欺负你啦，姐姐明天就去找老师谈谈。姐姐累点无所谓，可是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呀！”
站着的大人柔情似水，被抱着的小孩感动得眼泪汪汪涕泗横流。
母爱的光辉照耀了整个黑夜。
张莉一赶来就看到了这阖家欢乐的一幕，心里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侄儿，更加难过了。
“晓…晓晓……”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期期艾艾地等着回应。
她与夏晓晓是大学时室友，可自己只住了一学期就搬了出去，不知对方是否还记得她。
“你是…”
夏晓晓将艾思放下，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貂的女人。后者见她注意力被吸走了，便脚底抹油一溜烟似的跑进了院子里，进去后还不忘砰一声地带上了门。
“莉…莉莉？”思考了一会儿她才从记忆里拖出这个近五年都未曾触及的名字，面上还带了几分讪笑，毕竟刚刚才八卦别人的家务事。
“是的，是我！”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在张莉脸上转瞬即逝，而后漫上的是无限的惊慌“晓晓…你，你一定要救救曦曦啊！”
夏晓晓正想开口安慰她，余光却瞥见，隔壁宋婶家的门悄悄敞了条缝。
“先进去喝杯茶吧，外面怪冷的。”
这条胡同里都是老式的四合院，夏晓晓租的地方也不例外，以至于在门打开后院子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台阶下碎成一片一片的花盆，地上杂乱无章排列着的诡异图案，在昏黄灯光下乌漆麻黑的不明液体，以及…在屋檐下凑成一桌打麻将的带角带尾巴的使魔……
正对大门的那个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她们，手里的二条举了半天才落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胡了。”
哒！夏晓晓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吧唧一下落在了地上。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屋子吼道：
“艾思！你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