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记续》冥

1、之一 失魂落魄糯米藕 有时候，得

　　糯米藕，官方全称红枣桂花糯米糖藕。
　　真啰嗦。
　　桂花酱的香味弗远无届，十足十起腻，红枣熟过头会发酸发苦，还是爱我纯洁的糯米藕。

　　近四百年来，最会享受生活的就是纨绔老头袁枚，他在《随园食单》里写：藕须贯米加糖自煮，并汤极佳。外卖者多用灰水，味变，不可食。
　　灰水是什么？起先以为是石灰水，问了浙江的同学才知道指的是碱水。说白了，加上小苏打，下锅就烂，省火省力。

　　第一次吃到糯米藕，是在12年前的京苑。那时候的青岛还没有多少装潢像样的饭店，爹爹带我和娘去的时候，最大的感触是“好贵”。然后想，老子以后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
　　那时候爹爹刚开始有发迹的趋势，亲爱的娘兼顾幸福和美貌。我呢，好逸恶劳自由散漫，但够聪明，运气又好。
　　价格记得很清楚，26元钱8片，娘心疼，爹爹纵容我。
　　藕甜软，糯米却有弹性的硬，用筷子把糯米球一颗一颗顶出来，沾到盘子里醉红色的糖汁。
　　九月天高，平淡无聊，一切很好，只缺烦恼。

　　从那以后养成了习惯，去到稍微像样一点的餐馆，都要问一问有没有糯米藕？答案大多是没有。
　　也是，这东西费时费工，出力不一定讨好：火大了会烂，火小了又不够软糯；糯米塞多了容易夹生，塞少了就变糖水糯米粥；牙签插太紧受热会胀开，太松又进水；糖放早了沾锅，放晚了不入味，放少了发涩，放多了又发苦。
　　掌握分寸，保持距离，留有余地。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难题。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喜欢藕，我喜欢甜，我喜欢糯米——我怎么会不喜欢糯米藕？
　　就像喜欢某个人，多半也因为他身上到处都有我们喜欢的东西：声音表情，手的形状，某一时刻的姿态，笑起来时候的眉眼。
　　不外如是，然而也不过如此。

　　今年春天，在图书馆附近看到有人守着一大锅在卖。支了很大一块牌子写着：桂花糯米藕。
　　居然没有人买！
　　很激动的冲上去买了两斤，老板是个三十几岁满身刺青烟疤的男人，手起刀落非常利索的切片装盒，让人不厚道的想起《大内密探零零发》里面那句“我们大夫也是拿刀混饭吃”的对白。

　　坐在车里捧着饭盒，漫长的路上就这么珍惜的捧着，一直捧到下车，珍惜的把它丢进垃圾桶。
　　怎么舍得吃掉，那些幸福的回忆。

　　从前我总喜欢用筷子把糯米球一颗一颗顶出来，吃掉糯米再吃藕，娘说我还不如咬一口粽子啃一口藕。本来嘛，糯米是糯米，藕是藕。可是空洞的地方，硬要塞进不相干的东西，用糖和时间慢慢弥合，等到两者都起胶，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于是，它们有了错觉，以为彼此是一体的。

　　有时候，得到是为了失去，记住是为了忘记，填满是为了日后的掏空。

　　——失魂落魄糯米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