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教导主任的儿子谈恋爱》Sharony

4、灯光 她不由得想

　　苏眉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宋小秋口中的那个男孩子。

　　那时她正轮值打扫卫生。已经到了傍晚下课时分，大多数学生都去吃饭了。少部分好学的人托了别人带饭，依然在教室学习。教学楼空荡荡的，苏眉在无人的走廊上边想着数学题边拖地，直到拖把停在一双红黑相间的跑鞋前。

　　苏眉抬起头。

　　陆一星。

　　即使她只隐约见过他一面，她也清楚这就是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底气令苏眉心慌了一下。
　　真的很帅……苏眉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就这一秒已经给她留下了“很帅”的印象。可能是长期的户外运动，他晒得很黑，但他身上有太阳的纤维，是运动赋予年轻男孩的独特气质，明亮而不刺眼。

　　除此之外，在苏眉眼中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并且他身上的气质恰好指向了她不喜欢的那一款：英俊而泛着傻气和无知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因为帅气而轻易获得太多喜欢，容易流于轻浮。苏眉在心里这么给他下了定论，然后移开拖把，给他让了一条路。

　　陆一星却站定不动了，苏眉低头等了一会儿，只能抬起头，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一星冲她一笑，这个笑很干净，是好看而不自知的那种干净——苏眉一眼就能看出，他没有在耍帅，只是传达友好和善意。她心里又对他有了零点一分的改观。这时候她听到陆一星对她说：“苏同学，麻烦你把这份资料交给我爸……我敲了他办公室的门，但他不在。”接着递上一分薄薄的资料。

　　苏眉每天去陆主任办公室起码五次，于是马上应下，接过资料回教室放在座位上，打算等晚饭后去找陆主任。常行举手之劳，不做为难之事，这是苏眉一贯的原则，以保证她在基本人际关系良好的情况下不受打扰地学习。

　　等回到走廊，她以为陆一星已经走了，但他没有。

　　这就是摆明了在等她了。

　　苏眉于是又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她只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走，陆一星却好像会错了意，自顾自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苏眉啦。你是国旗下讲话的模范生，还每天领早操。”

　　他在苏眉的目光中声音慢慢小了下来：“……我们都认识你。”最后又小小声声地补了一句：“你很厉害。”

　　苏眉尴尬得脸都僵了。

　　她对他为什么认识自己没兴趣，她清清楚楚：他们以前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没必要扯上任何关系。有那么一瞬间苏眉觉得陆一星对她有好感，这个猜测令她头皮发麻。

　　这并非来自这个年纪女孩子常有的自恋，而是来自一个貌美而家贫的女孩生活环境养成的对异性心理的敏感。

　　苏眉微微仰头，直视着陆一星的眼睛，说：“谢谢。”然后立刻拿着拖把转身回了教室。
　　他怎么想，与她无关。

　　忘记这件横插进来的小事只用了苏眉五分钟。当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书本时，她已经把陆一星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无用的人和事，不值得花费一丝一毫多余的心思。

　　吃完晚饭的学生陆续回来。七点二十开始晚修，现在是七点钟。大多数学生没有立刻投入学习，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他们现在高二，高三的在前面挡住了高考的紧张和压力。

　　苏眉趁这个时候去给陆主任送了那份资料，顺带填写了接下来比赛的报名表。她把资料拿给陆主任时，陆主任有些纳闷，说：“我让他明天晚上之前拿给我，这小子怎么今天这么勤。”
　　他谢过苏眉，并且鼓励她：“作文比赛好好准备。你一向写的好，一定要拿个有分量的奖回来。”

　　苏眉点点头。其实她写得不好，她只会写完美的考场作文，对于这样考验文采与天赋的比赛，她没有优势，或者说她的优势不在此。

　　宋小秋就写得很好。宋小秋高一就拿了新概念的奖。苏眉看过她写的东西，满满都是灵气与才气。但既然她是全校第一名，资源便都砸向她。比赛资格也一样。

　　苏眉回到教室。填完表的功夫，已经是七点十五分，还有五分钟上课。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苏眉加快脚步，回到座位时，却发现宋小秋还没回来。她只当她是去厕所了，于是沉浸入学习。但是等她一抬头，已经七点四十，宋小秋还没回来。

　　苏眉有点担忧，微微侧身问后桌的陈露妍：“小秋呢？”

　　陈露妍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眉的眉间出现了道细微的褶。她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虽然一中明面上不让带手机，但大多数人都偷偷带着，调成静音藏在包里。

　　苏眉给宋小秋发了条短信：在哪？

　　宋小秋没回。

　　苏眉举了手，示意老师要上厕所，然后把手机藏进衣兜里，悄悄带到了洗手间，准备给宋小秋打个电话。她刚一进洗手间，就看到了一群女生围着宋小秋。

　　宋小秋眼眶红红，显然是刚哭过。周围的女生都在劝她。

　　那群女生一看到苏眉，就连忙招呼她：“眉眉，快来劝一下小秋。”

　　苏眉慢慢走过去，问周围的女生：“怎么了？”

　　旁边的张雯把她扯到一边，说：“就是那个陆一星。小秋打听了好几天，王岩不是陆一星的哥们吗，今天打听到陆一星有个喜欢的女生。”

　　张雯咬牙恨恨地说：“肯定是那个曲怡。每天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北区混……职校的也不能这样呀。”

　　过来的李婷婷接上话：“陆一星也就能跟他们混在一起了，他能有什么出息。”

　　这几个都是尖子班的女生。靠学习一路走到现在的，或多或少有些看不起学艺术体育的。苏眉觉得她们这么想有点可笑。一方面，她尊重一切努力的人，跟学什么没有任何关系；另一方面，她觉得这群女孩子有点迁怒了，实际上陆一星也没做错什么。

　　甚至苏眉心中还有点庆幸，他有喜欢的人，怎么着也不该是我吧。

　　她走过去，把手按在宋小秋的肩上，微微用了点力，逼着她抬起头看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跟她说：“小秋，不值得。你自己明白的，不值得。”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泓寒潭泉水，宋小秋慢慢冷静下来。苏眉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想明白了。或者说，她在努力想明白。

　　苏眉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于是她摸摸宋小秋的头，说：“我还要回去收作业。去洗把脸，回去啦。”

　　晚十点，苏眉下了晚修，骑车回家。她原本是可以住宿的，但住宿生十点半关电闸熄灯，她还要再多学一会儿，于是申请了走读。

　　她回家的路要经过北校区和职校。十点，这条街的路灯已经关了。苏眉准备打开车上的手电，却发现手电没电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摸黑骑行。

　　一路上，她看到很多三两成群的小红点，在没有路灯的夜里忽闪。她知道这是北校区和职校的学生下了学，在路边抽烟。他们有的和社会上的人有些来往，大声地嬉笑怒骂。

　　苏眉安静小心地骑着车子。这时她突然想到陆一星。这个名字就像一只突然掠过湖心的水鸟一样，令她睫毛微颤了一下。

　　她不由得想，他是不是也在这群人里呢？

　　不多远就是一条小巷。没了灯，小巷暗得有些让人害怕。苏眉在巷口踟蹰了一下。

　　这时候，身后突然照过来一束手电筒的灯光，破开了黑暗。

　　苏眉于是继续骑行。那束暖黄色的灯光如影随形，一直稳稳地落在她的前方。

　　苏眉只当是同样下学的老师。毕竟她住的是教工家属楼。

　　但等她穿过小巷，再次有了路灯时，那灯光也不再跟随。她有点好奇，便回头看去。

　　小巷的尽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身影，她回头时，他正好关上手电。在那一瞬间，苏眉看到一双有点眼熟的红黑色跑鞋。

　　手电灯光熄灭，小巷归于黑暗。小巷口亮起了一点忽隐忽现的红色。

　　此时跃进苏眉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陆一星果然和那群人一起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