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市井 ...

  •   市井是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有人生的百态,像潮汐般循环往复的涨消。川启喜欢市井,最喜欢西湖边上的市井,女人柔美多情、男人多才多艺。
      大哥和二哥开的画廊就在西湖的边上,大哥经营书画,二哥画一笔好墨竹,川启和两个人一见如故,做了兄弟,号称三潭印月。大哥号智潭,渊博;二哥号仁潭,无争;川启号义潭,广交朋友。
      已经是晚上十点,美食街上依然是很热闹,川启说俞鑫你去请大哥和二哥。嬛嬛妹妹太忙发微信说不过来了,川启就去看若荷,生怕她也不来,就迎到店里去护送她过来。两个人跟酒家打了招呼,留着一桌子酒菜,两个人就分头行动。
      且说俞鑫来到街上,路边两排夜市的摊位,分别是些字画摊、起名看相摊、首饰摊、服装摊和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等等,琳琅满目。这些摊位从晚上六点开始到十一点结束,都是经过市场许可并缴纳摊位费的。大哥二哥的摊位就在美食街牌楼下面不远,一个可以推动的摊位车,有雨褡和灯架,后面拉了广告的牌子,还有一两张桌子。
      二哥正坐在摊位上画墨竹,摊前有几个客人,以画扇面的居多。摊位后的桌子边坐着大哥,一边和朋友聊天,一边介绍生意。俞鑫过来问了大哥和二哥好。二哥说:鑫子快过来,你要的墨竹和扇面都好了,你看看怎么样。俞鑫拿了墨竹和扇面,展开来一一去看,却不懂艺术,只一个劲的说好,真好。大哥就过来说,你们俩拿着画和扇面,我给你们俩合影。
      俞鑫胸前挂了串星月菩提,青金石的配珠,在照片里闪闪发光。照完相,俞鑫就摘了珠串往二哥脖子上套,二哥推脱了一番才收下。大哥、二哥,我和川启等您老哥俩喝酒呢!好好,十一点前收了摊儿就过去吃酒。又寒暄了两句,俞鑫就告了辞回酒桌候着。路上又买了两瓶高度的桂花酒和一坛子三斤装的绍兴会稽山二十年陈酿黄酒。
      俞鑫独自喝了一瓶啤酒,不时跟邻桌的孩子们开玩笑,做鬼脸,却见川启和一位姑娘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川启头上留着长发,用一个铁丝的发卡箍着,身上是藏青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朝珠,左手拿一根虬结的短杖,右手姆指上带一个碧玉的扳指。姑娘散着半长的波浪式头发,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狗,身上穿一件得体的裙子,裙摆百褶几乎不见脚,轻飘飘的走来,像仙子。这是若荷,我妹妹,这是俞鑫,我兄弟。川启得意的介绍两位认识。俞鑫伸过手轻轻的握握那葇荑般的小手,热络的说幸会幸会,转头叫了服务员结账。表哥,咱们换地吧,重摆宴席,你看看我又买了酒。
      川启拍了拍俞鑫的肩膀,颇为赞赏,就听兄弟的。换了馆子,又叫了一桌子酒菜,三个人边聊边喝,川启大碗喝啤酒,俞鑫中碗喝黄酒,若荷小口品茶,也不吃什么东西。这时候一个流浪歌手过来问要不要听歌。川启就随意点了一首歌,歌手沙哑而有磁性的嗓音在杯盘间飘荡,惹得附近几个桌子的人也拍手叫好。川启来了兴致,就拿出手机,翻出短信息里的诗来让歌手即兴演唱。
      吉他声再次响起,一段前奏之后,嗓音依然沙哑。
      昨夜我喝醉了
      晨醒看见了那姑娘
      她只是不爱说话
      羞涩爬上了脸庞

      那天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 数羊
      羊群成了白云
      白云成了她的模样

      她说她要走了
      我们都淡淡忧伤
      我找了理由去看她
      平静掩饰着 她的心慌

      人生很短
      爱不了那么长
      我已迷失了自己
      也想不起那姑娘
      躺在沙滩上
      梦中全是波浪

      歌罢,围观的众人欢呼,说词写得好,歌唱得也好。热闹的场面招来了保安,要驱赶流浪歌手。川启急了,就上前理论,跟你们好说好商量,你们还给脸不要脸,赶紧滚,否则见一回,收拾你们一回。俞鑫就拉了流浪歌手坐下喝酒,歌手要保护嗓子,只喝水。饭店老板也上前去劝解,说这些都是朋友自娱自乐,终于劝散了,都回来喝酒,饭店老板也坐下陪着。这时大哥和二哥收了摊也过来喝酒。一时间好不热闹。
      川启吩咐俞鑫去旅店把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过来,今天高兴,咱们来个西湖笔会。俞鑫快步去拿东西,川启就拉着几位继续闲聊,认了饭店老板做老四,三潭印月,改叫江南四怪?三潭加四怪,凑起来是江南七怪,大哥挺像柯镇恶,真像!众人哈哈大笑,你的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吧?
      街边突然起了风,刮得法桐的叶子扑啦啦的响,法桐的花絮蒲公英一样漫天飞舞,呛得人不停的咳嗽。文房四宝取来了,天上开始掉雨点儿,雨棚支了起来。此时食客稀疏,饭店老板因事起来告辞,流浪歌手也与川启互加了微信请辞离开。
      川启叫服务员搬来两张桌子放在雨棚外得空地上,二哥帮着铺宣纸,若荷和俞鑫准备笔墨。宣纸上落了雨滴,肆意的氤氲出各种的形状来,川启就着水渍行笔。纸快湿透了,笔力稍大,纸就破了。川启揉了纸,再来。俞鑫拿了顶斗笠给二哥,二哥在雨中站着帮忙。若荷跑前跑后,俞鑫拿了顶大雨伞,跟着若荷后面给她遮雨。
      偌大的街上就剩了这一桌,服务员们在一边嘀嘀咕咕,川启耳力好,就扯着嗓子骂,腌臜泼才,什么东西,就认钱,大叫着铺纸,纸又破了,再铺。大哥叫三弟回来,川启也一样不给好脸,僵得大哥只冷冷的坐在雨棚里,不再说话。
      俞鑫叫若荷,妹妹,咱们别跟他疯了,到雨棚下面铺纸吧。若荷用眼神询问,你确定这个可行?来吧,听我的!两个人就到棚下准备,雨中只剩下了川启和二哥。川启披头散发,湿了半个身子,像个求雨的巫师,画着看不懂的符。
      俞鑫拉着若荷铺好了纸,就去叫川启,到雨棚下面来画吧,你说要送一张画给若荷的,让她等得太晚了也不好。川启面色缓和了许多,就坡下了驴,也就不再雨中折腾了,回到雨棚底下,让若荷倒了三碗酒,换了水彩来画,说要画绿叶红荷送给若荷。
      川启用啤酒泡软了刷子,顺手端起泡刷子的碗,喝了酒,就蘸了颜料来画,荷花一瓣瓣从笔下长出来,莲叶一片片生出来,下面又长出了杆子,扎到水底。川启又秀了一笔字,吾妹若荷龙凤呈祥,一笔而成,空心连笔字,同时有龙和凤的形象,跃然纸上。然后掐诀念咒,画了个符,俞鑫看到了川启心底的四个大字——永结同心。川启净了手,把画好的画折起来,走到稍微开阔处,身体躬成90度,双臂伸直,捧了画递到若荷面前,也叫若荷以同样的礼数来接。俞鑫想到了一个成语——举案齐眉——应该就是说的类似这个意思吧,又觉得不太准备,管它呢。仪式仍在进行,川启赠了画,就拉着若荷来合影,俞鑫赶紧帮忙拍照。
      若荷说得回去了,免得家里老人惦记,就打电话叫出租车。川启不同意她自己走,执意去送,留下了大哥、二哥和俞鑫收拾东西。这时候雨下得正紧,东西收拾完,俞鑫也不让大哥二哥帮忙,让他们回去安歇,自己一趟一趟的搬东西,弄得浑身上下精湿,也不知道那些是汗湿的,哪些雨湿的,混合成一身狼狈,像落了汤的鸡。俞鑫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也不知道它们所为何事,去向何方,只好干巴巴向内瞅着心地上的一片狼藉发呆。
      若荷的店在河坊街最显著的位置,川启让店里另外一个女孩去帮自己买感冒药和早点。自己和若荷海阔天空的聊天,俞鑫走了近来,表哥,昨晚你没回去呀,我可是过来问若荷的罪呢!川启说兄弟赶紧过来坐下,跟你说哈,昨晚街上的老大在自家店里给我摆鸿门宴,摔了杯子,伙计们都抄起刀来了,最后还是让我都智取了。没吃早点吧?坐下等着,一会儿早点就来了。
      当买早点的女孩踏进门槛时,川启突然一惊,说手机不见了,俞鑫,你到昨晚的饭店去问问,俞鑫心里埋怨表哥是糊涂虫,也不表现出来,却赶紧屁颠屁颠的去了。俞鑫到了饭店,但饭店还没开门,就拿出手机来拨打川启的号码,第一遍被挂掉了,第二遍是一个女声,说昨晚捡了个手机,我在哪里哪里,你来取吧。俞鑫依着门牌寻去,抬眼一看,又回到了若荷的店门前,只听得店里一阵阵传出来笑声。俞鑫知道被戏弄了,也不恼,进店聊天,吃早点。若荷嗔怪川启欺负表弟,俞鑫笑笑说没关系,我们俩经常这样开玩笑的。川启也笑,说我表弟实在心眼,却是有十足的好运。小事都糊涂,只是在金钱和女人方面不糊涂。俞鑫就瞅着若荷吃小笼包,说好吃,多亏还有表哥理解我,民族大义,要时时记在心上;等我到了表哥的这么高境界的时候,这些沟沟坎坎的就都可以逾越了。
      河坊街的生活从早9点到晚9点,美食街的夜生活从晚上6点到晚上11点。川启来了,市井的作息被打破了,变得随意而又任性,像西湖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川启发了封信给平湖,说若荷妹妹店里有很多东西,我买了一大堆,等你来了送给你。我还在一个神秘的店里淘了一个宝贝青铜鼎,上面刻着两个近似甲骨文的符号,我看着像轩辕二字,这两天我正在仔细研究呢。
      平湖日记:六月六日,阴,西湖来信,一张绿叶红荷,一张川启和若荷的合影,江南美女,确有风韵,卓然不尘。龙归大海,启归市井,市井让川启如鱼得水。不,等等,川启得了轩辕鼎?这个猴子又出什么幺蛾子呢!“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夜真静谧,平湖也懒得再想下去,和衣昏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