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開始的戀愛》杜比丘丘

2、第 2 章

　　之後聊了什麼言裕陽也沒什麼印象，只記得在他特意標記起來的行事曆中，約定的日子也到來了。

　　那天言裕陽結束工作，早早就到了書店等人下班，他明天休假，看午夜場對他沒什麼影響，就是擔心明博上班沒精神而已。

　　不過這時就要讚嘆一下書局的真知灼見了，黑西裝小背心的，下半身隨意。在明博身上怎麼穿怎麼好看。

　　不管冷熱都是一律的長袖，扣到最上面的扣子有些禁慾，但七月的天氣熱，明博總會解開袖扣，往上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搬書時還會顯出青筋，一條條的卻不讓人感到噁心，反倒特別的有魅力。

　　言裕陽覺得這絕對是明博最帥的動作，每次看到人開始解扣子，就忍不住多看幾眼，有一次還被逮個正著。

　　「一直看的話我可是要收費了。」明博調侃，這人還真以為他沒注意到啊。

　　畢竟言裕陽直勾勾的目光，實在是想當看不見都沒辦法。

　　「沒有，就是你袖子脫線了。」言裕陽機智的回答，不承認自己看人看到入迷的事。

　　明博露出可惜的表情，看了一下言裕陽指的位置，說道：「不然你幫我剪掉如何？我這隻手也不好動作。」

　　言裕陽樂意之至，他接過對方遞來的剪刀，拉住線頭的時候碰到的肌膚，雖然隔著一層衣物，卻讓言裕陽忍不住扇起了喜悅的小翅膀。

　　這還是他第一次碰到對方呢，雖然只有手，但也足夠開心了。

　　剪線頭只有幾秒鐘，但言裕陽卻偷樂了好多天。

　　「想什麼呢？笑成這樣。」明博剛下班，就看到言裕陽傻呼呼的對著他笑。

　　「沒有，覺得你穿這身真好看。」言裕陽稱讚，大概就是明博直接把制服穿出去也不突兀，還會吸引行人注意的那種。

　　「你穿制服也不差。」明博壞心的笑。

　　言裕陽震驚：「你怎麼知道？」他在幼稚園工作的制服是痛，為了貼近小孩子，都是用那種粉嫩粉嫩的顏色，女老師們穿著好看，但他一穿下去襯的年紀更小，像是帶動唱的哥哥一樣。

　　「我好像沒說過我住那附近。」明博一臉無辜。

　　言裕陽卻努力深思自己在幼稚園有沒有做出一些蠢事來。想了一會卻發現不能再想了，否則他簡直沒臉皮面對明博。

　　「別想了，再想下去都要長皺紋了。」明博笑道，在幼稚園的言裕陽跟現在簡直判若兩人，不過他哪個都覺得好。

　　言裕陽不開口，實在是痛心他苦心經營的形象又崩塌了一角，而且還無從得知到底對方看到了什麼，不問心癢癢，想問又怕丟臉。

　　雖然他已經沒什麼形象可言了，但挽留一點是一點，說不定明博看到的是他積極認真上班的模樣呢，言裕陽苦中作樂的想。

　　他帶著人到停摩托車的地方，從車廂內拿了頂安全帽遞過去。

　　直到明博上了後座，言裕陽才後悔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買勁戰，兩個男人雖然不到空間足夠，但絕對可以保持距離不碰上，只有後座的重量證實了他現在載的是明博。

　　他怎麼就不買個CUXI還是MINI，現在可好，想講句話都會被風聲吹散。

　　「你說什麼？風太大了我沒聽清楚。」言裕陽喊，橋上的風特別大，連帶的明博的聲音都瓦解在空中。

　　「我可以拉你衣擺嗎？」明博又喊了一聲，見人沒回應，乾脆湊到對方耳朵旁說話。

　　突然這一下弄得言裕陽差點沒來個蛇行，還是他定力好穩住了龍頭，否則電影行就要變成醫院行了，米花死神的傳說還沒開演就先彰顯了他不敗的地位。

　　「你拉，別戳到腰就好，我怕癢。」言裕陽忍不住臉紅，還得幸虧帶著安全帽，否則明博肯定會發現他臉紅的不得了，神色還不對勁。

　　畢竟明博剛剛那簡直是音量MAX的低音砲，對於聲音抵抗力趨於零的言裕陽來說，腰酥麻的讓人像煮軟的麵條一樣不說，他簡直可以感受到臉上的熱度發燙。

　　「好。」明博又輕笑一聲，第一次知道原來言裕陽還怕癢。

　　衣擺被微微往後拉的感覺很新鮮，畢竟言裕陽這台車就沒載過誰，偶爾北上來看孩子的言母還會拍著言裕陽的背，說這台車怎麼不裝菜籃，這樣空間多小，然後嫌棄完之後再自己走路去菜市場。

　　可以說明博是他第一個載的人了，言裕陽有點雀躍，特別是煞車的時候衣服被拉緊的感覺更明顯了，還能模糊感受到明博手碰到腰的觸感，有點癢，讓他忍不住想縮一下。

　　「你也太怕癢了吧！」明博在後座看的一清二楚，連言裕陽剛剛的小動作都沒躲過他眼睛，想躲又硬撐著裝沒事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現在可是司機啊，小心我們還沒進電影院就先進醫院了！」言裕陽喊著，而後座的人笑得更開心了，言裕陽甚至能感覺到拉著衣服的手都在顫抖。

　　「夠了哦。」言裕陽鬱悶的不行，因為到了電影院明博還沒停下笑臉。

　　「不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人這麼怕癢的……」明博想到還是覺得言裕陽反應很可愛，顧作鎮定的模樣卻在沒多久後破功，抖了一下的樣子讓他一想到就忍不住發笑。

　　而言裕陽卻是面無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明博，看準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機，快狠準的戳上了對方的腰側。

　　然而他的算盤打錯了，明博動也不動的，還笑咪咪的任由他多戳了好幾下，一點也沒有他剛剛激烈的反應。

　　「夠了嗎？要不要換邊試試？」明博說，十分從容的轉身。

　　言裕陽一點成就感也沒有，放棄的擺擺手：「算了，我認輸。」

　　看著人邁開步伐，明博大步跟上，等到進了電梯才語帶笑意的開口：「其實我也有怕癢的地方，只是你戳錯了。」

　　電梯裡只有他們倆人，言裕陽轉頭看了一下人，實在看不出除了腰間肉這種明顯的弱點，還會有哪些是容易怕癢的地方。

　　可能是言裕陽充滿疑問的表情太明顯，明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裡，被碰到會忍不住縮脖子的，大概就像烏龜縮進去殼裡面的感覺。」

　　明博形容的太具體，言裕陽一下就笑了出來，作勢去碰對方：「真的啊？我現在還蠻想看看烏龜縮回去殼裡的樣子。」

　　言裕陽只碰到了一點，指尖感受到一點熱度，明博就縮了一下，夾住了自己伸過去的魔掌。

　　言裕陽一臉被燙到的表情，嚇的明博趕緊放開，又忍不住恐嚇：「就說怕癢了，小心我戳你腰喔。」

　　而被恐嚇的人卻毫無自覺，仗著電梯沒人就笑的大聲，完全能夠想像稍早的明博看到自己怕癢的反應是怎樣的感受。

　　他們來的時間早，取完票之後還有空閒可以逛一下百貨公司，但兩人都不是喜歡逛街的人，繞了繞最後卻是回到樓下的美食街，吃得飽飽的，飯後一人一杯涼飲簡直過癮。

　　「你喝草莓的啊？」明博咬著吸管，他手上拿著一杯香草奶昔。

　　「嗯，草莓搭上任何東西都好吃。」言裕陽一本滿足，特別希望草莓是全年收成。

　　「真的。」明博吸了一口奶昔，看著言裕陽雙手捧著草莓奶昔的模樣，說了句。「我也挺喜歡草莓的。」

　　言裕陽點點頭，心裡卻不由得開心，覺得又和明博多了個相同的愛好。

　　他們剛剛在吃飯上已經耗了些時間，到現在也差不多是可以入場的時候了，言裕陽拉著人就要往樓上走。

　　而在後頭的明博卻是看著對方手裡的飲品，意味不明的笑了。

　　是真的不錯啊。

　　入場時拖了點時間，哪怕到了午夜場，來看首映的觀眾還是很多，幾乎排到了快廁所的位置。

　　「人好多啊。」言裕陽有點訝異，他雖然每年都會看，都快變成例行公事了，但首映還是第一次。

　　明博倒是習以為常，遞了剛剛買的爆米花過去：「習慣就好了，畢竟一堆都是從小蘭姊姊變成小蘭妹妹的，總是有感情在。」

　　「你也是嗎？」言裕楊順手從裡面拿了幾顆往嘴裡丟，打趣道。

　　明博點點頭，語氣有點無奈：「說不定還會變成毛利弟弟呢。」

　　言裕陽哈哈大笑：「是不是？說好的一百集完結呢？」

　　「可能要等孫子燒給我吧，順便讓他連航海王也一併送來好了。」明博聳聳肩。

　　「首先你要先有個孫子。」言裕陽表情認真，語氣卻在笑。

　　畢竟這一個多月下來，他差不多也瞭解明博一些事情，這個二十七歲的男人至今只交往過一任而已，還是國小時和同桌的戀愛，這個純純的戀情只維持了一個禮拜就告吹，還是因為對方說他是個好人。

　　言裕陽那時候笑的可大聲，說明博才多大啊，就收到人生中第一張好人卡了。然而明博卻是冷笑，反問言裕陽有女朋友嗎？

　　他立刻閉嘴，而一看有戲的明博死纏爛打的追問著，言裕陽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出口，當時他在網路上談過一任，還是那時很流行的楓之谷，誰知道對方不但是男生玩女角，還因為說沒有豪華結婚卷而分手。

　　現在想想實在是蠢到一個極致，但當時的言裕陽卻因為一張349的點數而難過，反而知道了對方是人妖角意外的平淡。

　　他想，他可能那時候就覺醒了，從此走上了一條彎的跟蚊香一樣的道路。

　　明博笑的流淚這點先不說，反正兩個人半斤八兩，誰也嘲笑不了誰，但言裕陽還是堅持他比明博好－－至少他是在國中談的戀愛。

　　然而明博卻是冷漠的說他交的還是真的女朋友，言裕陽又想和他掐起來，進行兩條單身狗互相傷害的日常。

　　不過言裕陽還挺好奇明博這之間怎麼還是孤家寡人，明明條件也稱的上是天菜，而明博聽完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我小時候卜過一卦，說我姻緣淺，搞得我媽這幾年都想說我會不會哪天就出家了。」

　　言裕陽笑的不行，他記得他是這樣說的：「你放心，你就算出家了也是裡頭最帥的一個和尚。」

　　明博古怪的看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說道：「沒關係，如果我真出家了，你也差不多。」

　　女朋友沒交到，倒是彼此多了一個削髮為僧的好夥伴。

　　排隊的時間再無聊，和明博胡亂聊一些天南地北的，卻是十分有趣。言裕陽有一次忍不住說覺得真後悔沒早點遇到明博，晚了這麼多年才遇上他。

　　話說的黏呼呼的，但言裕陽心底確實是這麼想。一開始被明博的顏值所吸引，覺得這人真的哪裡都是他的菜，就像女媧照著他偏好的類型所細細雕刻而成的。

　　但認識之後才發現－－哪怕只有這短短的一個月，明博講話幽默，又會自我調侃，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不會覺得一沉默就尷尬－－應該是說他們倆根本沒沉默過，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而明博在某些地方又很合言裕陽的想法，好比最一開始的耽美漫畫，就算他不混耽美圈，也聽以前同事說過覺得這個很噁心，言辭間充滿著批評，直接把整個圈子都汙名化。

　　可這個新認識的朋友卻是搖搖頭否認：「我也有聽過類似的批評，但這就是現在出版的生態，不只在耽美這一塊，感覺誰露的越多，畫的越露骨題材越刺激就贏了。」

　　「而那些不瞭解的人就會用他們的觀點去評斷，這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讓自己不戴有色眼光去看待那些自己不擅長的區塊，畢竟我們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條船。」

　　言裕陽認真的聽完了這番話，明博對於這些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他是不是因為在書局工作，所以更能夠瞭解這些的區別，但光憑這番說詞，言裕陽簡直要為他打上一百分。

　　「往前了。」明博輕推了下對方，就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面對面聊個天，言裕陽還有辦法雲遊四海，明明在LINE上聊時，回的就挺迅速的。

　　言裕陽傻愣愣的往前走，反應過來才開始往包包裡找電影票。

　　隊伍看似很長，但輪到他們入場也才快十分鐘的事，他倆進了影廳，一個拿著飲料爆米花，一個負責找位置。

　　「…E、F、G，有了。」言裕陽拿著票，還真的是個名副其實的情侶雅座啊，和旁邊排隔了階梯的距離，兩個位置孤伶伶的靠著牆邊。

　　他坐下來，發現前後排幾乎都坐著情侶們，只有幾對是男男、女女的組合，顯得他們倆個大男人的格外突兀，而明博倒是無所謂，反正關了燈也不會有人去注意到誰跟誰坐。

　　言裕陽坐的是靠內側的位置，但一開場他就要崩潰了。

　　為什麼普遍級的電影前面會播恐怖片的預告？！

　　言裕陽有點抖，他視力很好，想移開目光卻發現旁邊的明博一臉鎮定，就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有點抖，眼神也有點飄。

　　「你也會怕？」言裕陽剛剛的緊張一掃而空，只覺得他找到同伴了。

　　「沒有。」明博嘴硬，還刻意握緊手裝沒事。

　　而音響卻在此時傳來詭譎的音效，隨後，也不知道明博看見了什麼，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弄得言裕陽哭笑不得。

　　「還是你閉上眼睛不要看？」言裕陽問，他之前遇上這狀況都是這樣做的，只是有幾次卻誤判背景音樂，張開眼剛好和大螢幕上的鬼怪對到視線，心臟漏了不只一拍，挫的不行。

　　明博看了他一眼，本想說什麼，螢幕上卻換到了下一個電影預告，居然是驚悚類型的，言裕陽覺得這家電影院不能好了。

　　「手借我。」明博說的小聲，還是言裕陽湊近才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麼。

　　他啼笑皆非的伸手過去，明博握的死緊，還會隨著預告劇情增減力道，哪怕言裕陽閉著眼睛也知道現在的橋段嚇不嚇人，啊，這邊稍微大力了些，但應該是出來走個過場，順便嚇一波膽小的觀眾。

　　而後是熟悉的開場音效，他張開眼，大大的東寶字樣顯示在螢幕上，言裕陽忍不住收緊掌心，史上最強小學生要來了，就是這個人帶動了夏威夷的觀光！

　　然而看完了整場電影，言裕陽卻必須懺悔。

　　無論是對著總是刷新票房紀錄的米花死神，還是對著認認真真看電影的人們，他都必須懺悔他的心不在焉。

　　大概是開場沒多久，他就注意到了奇怪的一點，那就是明博的手還握著沒放開，本人似乎也渾然不覺，依舊專心的看著電影。

　　言裕陽想抽開手，又覺得機會難得，反正明博也沒注意到，等到他發覺再收手也不遲，但自己明明就查覺到了卻裝不知情，還一直死握著的感覺挺變態。

　　也許是心中有鬼，這樣的想法糾結了言裕陽整場電影，在放與不放間做著人性掙扎，還是片尾曲響起時，才驚醒了言裕陽。

　　他還來不及心疼丟到水裡的電影票錢，倒是明博一臉不好意思的放開了手，說他沒注意到，讓人別見怪。

　　而言裕陽哪會跟他計較這個，心中的惡魔巴不得直接拿三秒膠黏著算了，但臉上還是波瀾不驚的說沒事，他自己也沒注意到。

　　騙子。言裕陽默默在心裡唾棄自己，又暗喜自己回家不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