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远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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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天气的原因，徐川幻肢痛发作之后远桥也发作了，不过远桥看起来更痛苦些，徐川起码还会用左手按住右边的残肢，可是远桥只能咬牙挺着。
短短几分钟，远桥的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下的床单也湿了，他痛苦地抽动着残肢，我则慌乱地给他按摩。
没有什么用，按摩了好一会也不见他有所缓解，我想叫徐川过来帮我，可是这小子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止疼药？”我见他实在痛苦，彻底慌了手脚。
远桥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地摇摇头，我拿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汗，又接着去按摩他的残肢，我想按的时间长了多少会管用一些吧。
其实我有些怕远桥的残肢，尤其是双腿，他很少让我碰，当我的手放在他残肢上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可能是神经受损的原因，他的两条残腿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了，“你能感觉到我在碰你吗？”
他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的下半身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突然发现或许我可以跟他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远桥，你说徐川去哪了？这小子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吗？”
他摇头，“不是，他……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也不知道他能给你找个什么样的护工，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没话找话。
“当然是漂亮的。”远桥在这么痛苦的时候居然还能开玩笑，不过我觉得按摩了这么久他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我不禁想起了之前徐川的那个拥抱，虽然他对此解释的云淡风轻，可我每每想起来，心里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居然越想越生气，这个人脑子是真的有病，得了便宜还卖乖，最重要的是，他经常突然消失，就如此刻我一个人面对痛苦万分的远桥心里害怕，他却不知道去哪浪了。
正生气的时候，徐川回来了，听见有人朝卧室走来，我转过头去看他。
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到的居然是完整的徐川。
他左边虚无的手臂被一条假肢替代，左腿也是一个假肢，只不过他操控的不是很灵活，他居然没有拄拐杖，右手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来。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容，大概突然变得完整让他很有成就感，又或许，他在等着我们发出惊叹声，可是他太天真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远桥也犯幻肢痛了！你到底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面对他这个样子心里多害怕！”
我想我脑袋一定是坏掉了，才对着徐川好顿发脾气，他本来就浅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只是想把假肢穿上，让你看看完整的我。”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假的永远是假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徐川没再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在跟我斗嘴的时候主动认输，他艰难地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用右手脱假肢，先是把左臂的假肢拿掉，又褪下裤子把左腿的假肢拿掉，扔在了一边，然后一蹦一蹦地去了客厅。
瞬间被打回原形，所有的自信都不见了，徐川懊恼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发呆。
“婉清……”远桥伸出右臂碰了碰我。
我知道我很过分，其实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徐川总是说远桥的心里很脆弱，其实我倒觉得，真正脆弱的那个人是他。
他浑身都是刺，让人觉得他已经百毒不侵了，可是当他幻肢痛发作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得到一个拥抱，那个人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抱抱他，他便满足了。
想到这我心里有些难受，这时徐川起身，一蹦一蹦地要出门，裤腿和衣袖耷拉着，显得他格外狼狈。
“我该怎么办……”我看向远桥。
“如果我是你，我会追出去……”
好吧，我听了远桥的，追了出去，他也蹦不多远，出了单元门没到一百米就被我逮到了，他正扶着墙歇气。
“对不起！”我跑到他面前，大声地跟他道歉。
徐川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怎么会对不起别人？尤其是像我这种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你多牛啊，全身上下都是真的！”
我看着如此愤怒的他，居然噗嗤一声笑了……
见我笑，徐川更生气了，“你笑个屁啊！”
“我笑你啊。”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刚才的不快已经消失不见了，“你怎么那么搞笑？”
徐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不忘白我一眼，“搞笑你妹，老子真要被你气死了。”
我上前去扶他，被他粗暴地推开，满脸的嫌弃，“别碰我！”
我厚着脸皮硬是让他把胳膊架到我的肩膀上，“走吧，远桥一个人在家呢，你放心啊？”
他这才消停，没有赶我走。
“诶，你刚才说，你想让我看看完整的你，为什么呀？”我忍不住问。
他没说话，我偏过头去，居然看到他的脸有些红了。
徐川突然间停下，低着头看我，阳光真好，让我突然想起了上学时我们驰骋在操场上的日子，那时候的远桥和徐川，都是我们可望不可及的人。
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我居然会架着缺胳膊少腿的徐川，享受着阳光照在我身上的感觉。
“你会跟残疾人结婚吗？”徐川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
“如果喜欢就会。”我如实回答。
“那你家人会同意吗？”他又问。
“管他呢，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徐川点点头，欣慰地点点头，我被他搞的更蒙了，“你问这些干嘛？”
他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说了句，“怎么办，老子好像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远桥（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