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祈恋靥

2、他他 九

　　九尾狐梳理着她顺滑的毛发，声音慵懒：“酒池、肉林我已按着你的意思命人建好，摘星楼亦正在施工之中，你还嫌不够么？”在无旁人时，她总是变回原来模样——毕竟他们两人如此清楚对方底细，有什么必要再躲躲藏藏？
　　“自然不够，”纣王子辛在华贵的龙袍下，神色漠然，“她要灭我，我怎忍心让她等待太长时间。”他转头，对九尾狐道，“你会有办法让西岐的军队讨伐我吧，到时，天自会降下神将助他伐纣！”
　　“知道了，我会马上办的，”九尾狐轻叹一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子辛，你可知道，你只是一件为维护神灵尊严的牺牲品，你为什么要如此执著，只因是她的意愿，你便不顾一切去完成——你明知你是一颗天之涯海之角的顽石，不隶属这个世间，他们无权裁决你！”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鸾殿上缭绕的晨雾仿佛白衣女子圣洁的衣角，他的眼神逐渐飘忽：“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的生命注定会为她完结，如果她会有一丝感动，哪怕为我流下一滴泪。”
　　他没有看到，狐女慵懒的神色中那一闪而过的悲悯——那是同女娲眼中一样的悲悯神色，却似乎又多了一丝哀伤。然而九尾狐只是漫不经心的甩甩尾巴，向宫殿走去，白色的皮毛上仿佛漾起了层层烟花，瞬间变回那颠倒众生的模样，声音媚惑至极：“我去策反西伯侯。”
　　纣王看着那个离开的女子，神色郁结。都说苏妲己是世间难得的美人，然而在他心里，又怎及得上那人的万分之一——他们毕竟只是为着同一个目标的伙伴而已。
　　他又看着天冷冷地笑了，你看到了吗？你一定看得到！我正在给你充分灭我的理由，不久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死在我手上，到时，你可以假一批“正义之士”的手来灭掉我，及你亲手赠予我的百年成汤基业！
　　九天之上，看着那个人间帝王所作的一切，白衣女子一贯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之色，手，亦是一颤——这顽石，他……他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来表示他对自己信念的执著以及所拥有东西的不屑？这样只会加速他的灭亡——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们更加肯定他们所做的决定。她眼中泛起了一层更深的悲悯之色。

　　他知道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天理难容。建虿盆，刑炮烙，剜心剖腹……他每日的唯一乐趣，只是在醉生梦死中听九尾狐向他汇报又有多少军队叛商降周，又有多少州郡倒戈相向——这一切都是他一手营造的呵！
　　“申公豹？”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看着大殿中毕恭毕敬跪着的那个口口声声要助他剿灭叛军的人，还有那人身后的一批奇人异士。
　　“大王才是真正的天子，岂是那些草民莽夫可以取代的，臣受仙人点化，愿为大王诛杀姜子牙一干乱臣贼子，以定朝纲。”匍匐着的身影真诚而恭敬。
　　他挑眉，遮住眼角嘲讽的神色——这人难道不知，辅助他这个无道昏君，会背上千古奸臣的骂名？仙人是要灭他，又怎会助他？
　　“好，即日起奉申仙人为国师，一切平乱事宜由国师全权负责。”那人感激的叩头谢恩，他已将视线转向浩渺天穹：你究竟要如何？既是要灭我，又何必拉上这些无辜的人？他们……可都是你的子民啊……
　　“那些人你怎么处理？杀掉吗？”九尾狐优雅的舔着爪，斜眼看着他，眼中一闪一闪，晃动着莫测的光——那个名叫申公豹的人竟如此忠心，他带来的人已大都被她设计降周，他却仍带着少数几人誓死维护大商。
　　“呵……”一个音节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听不出是在叹息还是在冷笑，他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闭上眼睛，“那就让他们和我一起陪葬吧！”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又何必管这世间会再多死几人……
　　九尾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