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卿归》季临七

1、这一生从这里开始

　　大耀朝嘉元二年，护国大将军萧山被判以谋逆罪，家中所有成年男丁问斩，女人及孩子流放北境。
　　大耀朝的首都晋阳城中对此事议论纷纷，城口的酒肆里两人正谈论着此事。“这些日子里沸沸扬扬传着的大将军萧山的案子，兄台可知？”其中一人问道。
　　“知道一些，但过程不大清楚，只知有人举告大将军谋逆，即日将军就入了狱。”另一人手里拿着酒杯，应着，说完一杯酒下肚“莫非你知道些什么内幕？”
　　被这样一问，那人好像来了兴致，说书似的拍了下桌子，一仰头喝尽杯中酒，随手将杯子放在一边“你刚入城，不了解很正常，既然你不知道，便叫我好好跟你讲讲。”
　　另一人立马将他的杯子拿过来恭恭敬敬得给他倒满酒，也为自己满上，真似听书人般认真听着。
　　“话说五日前，皇上上朝，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到了末尾，皇帝正欲散朝那监察使王斯允大人突然称有要事上奏。”
　　“可是说将军谋逆的事情？”那人半途打断，讲故事的也趁空喝了一口酒。
　　“正是，王大人上奏的不是别的事，正是要告将军谋逆。将军当时也在大殿内，两人便在大殿上争起来，将军直骂王大人血口喷人，王大人反击将军乱臣贼子，皇帝听得脑仁疼，便说让王大人带人去将军府搜查好证明将军的清白。”
　　“将军真让他搜了？”那人又问道，桌上那杯酒一点没动。
　　“可不是吗，结果在将军府内，监察司的人可搜到不少将军与人密谋的信件，连带着牵连了朝中不少大臣，多半都是军中的。”说完又是一口酒，听故事的见他杯中酒快没了，又殷勤得给他倒满。
　　“ 可是就算是这样五天就给定罪，监察司审这案子怎么居然这么快？”一边倒酒他一边问着，但这个问题像是吧那说故事的给问倒了。那人一脸疑惑，一时竟给不出给答案。
　　“想是监察司在举告之前就已经搜到不少罪证吧，否则他们怎么敢在朝堂上当着将军的面直接举告呢。”又是一杯酒下肚。
　　“那怎么这将军的谋逆罪判得这么轻呢？按律法谋逆罪可是要牵连九族，满门抄斩才是啊？”听故事的又发问，但这次讲故事的到没有疑惑，直接回答道“那是皇帝仁慈，年他有军功在身，处置重了怕伤了老臣的心。”说完还愤愤道“黄裳待萧山不薄，萧山还存谋逆的心思，简直是罔顾伦理道德！”说罢将杯中物一仰而尽。
　　案发第十日，流放的人从晋阳启程。正值七月，晋阳多雨，行到城外还没多远就下起暴雨，监送流放犯的小吏没让停，依然让他们在雨里前行。
　　在流放的一行队伍里，有两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女人面容清丽，气质高贵，娥眉下一双眼睛低垂，头发散乱着，纵使面色苍白也仍是一位美人，她便是萧山的夫人，文吟眉，她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不过五岁，姐姐叫萧卿，妹妹叫萧穆。另一位女子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摸样，长得还是很清秀，她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叫木胥原。可怜这些孩子这么小就注定要在北境度完一生。
　　这一行人，其实多是萧山案中牵连的家仆，官员等，总得算下来得有几百号人，他们拖着脚上的铁链子，冒着暴雨在山腰上前行。
　　离晋阳一百里外的丘山坐落在晋阳北方，是从晋阳到北境的唯一道路，自然这一队流放的犯人要走这条路。丘山虽然地形险要，尤其南坡坡度大，但好在山上树多，往年雨下得小不曾发生泥石流。但偏偏今年开春时春雷滚滚，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山上遭了火灾，而如今这暴雨下了两日也没有要停的势头，于是在流放的第三天，丘山发生了泥石流，流放的大部分人都被活活埋在土下，就连监送的小吏都尸骨无存。
　　这事发生后，朝廷曾派人去丘山寻找犯人的尸首，但不想又发生一次山洪将那些人全部吞没，山脚下的村子也淹了不少，一时哀鸿遍野，朝廷忙于赈灾也无心管理流放犯人的事，这是就此搁置，之后也没有再管。好好一座丘山，在这一年成了乱葬岗，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