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说不对》不彦君

3、繁花(三）

　　天色晦暗，日出时分，浓厚的乌云却将那新生的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一只四脚蛇爬上一个土堆，伸展着身体，想尽可能的晒晒自己潮湿的皮肤。
　　“刷——”的一声长剑插入土壤的声音吓得四脚蛇火速爬走，钻入一个小洞消失不见。一个人形摇摇晃晃的以剑支撑着行走，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那人形深深的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坐下了。
　　季湛仰头看着天空，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在魔界多少天了。天界不知有没有派人来……罢了，还是要靠自己。他撑着长剑坐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
　　一阵打斗声忽然传来，季湛眯眼看了看，发现是一只巨大的魔兽在和一个娇小的姑娘对决。姑娘手里拿着一把不怎样的长剑，和魔兽锋利巨大的爪牙相比堪称可怜。
　　魔兽一爪子拍了下来，姑娘的长剑立即断成几段，眼看着就要被拍成肉泥。那姑娘丢下残剑，正要挥拳砸过去，却见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从魔兽脑后穿入，再从它眼珠中穿出，腥臭粘稠的血液盖了她一身一脸。
　　姑娘往怒吼着的魔兽身后看去，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跪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姑娘费力地将长剑拔出来，一剑抹了魔兽的脖子，才提着剑向那男子走去。
　　她俯视着他:”天族你应该知道，魔族是不喜欢知恩图报这个词的。”季湛笑了笑：“我想救你是我的事，并没有想要你做什么。”姑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从戴着的鬼面具下看着他，半响扭过脖子哼道：“你可闭嘴吧，声音跟个破风箱似的......你还站得起来吗”季湛笑了笑:”姑娘，我站不起来了，这怎么办”姑娘一愣，似是许久才从他嘴里听出些调笑的意味，有些气急败坏：”你不是天族吗!怎么如此不正经！”季湛讶异道:”谁同你说天族就正经的无论谁，性格都是自己独一份儿的，哪关种族的事啧啧，姑娘你思想僵化啊！”
　　眼看着姑娘要被他气死，季湛忙笑道:”你将我的剑给我，我撑着还是能走的。”姑娘把剑一甩手丢给他，气哼哼地走到了前面。过了一会儿，见季湛没有跟上来，忙回头去看，却发现季湛往她相反的方向走了。“喂！”姑娘忙跑过去，“你都受伤了，为什么不跟着我”季湛对她笑道:”姑娘，我算了一卦，你我缘分已尽，该走了。”姑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仰起下巴道:”你可算了吧!跟我走!”季湛摇头道：“姑娘，有魔族军队在找我，会连累你的。”
　　季湛拉开她的手，对有些怔楞的姑娘笑了笑：“保重。”说罢转身走开。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这有什么，长乐宫还在找我呢！”姑娘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走走走，你法术这么厉害，教教我呗。”季湛还行挣扎，姑娘却一把夺过了他的剑：”来来来，我扶你。”季湛无奈，只得跟着她走。
　　“喂，我叫阿音，你叫什么”姑娘问道，“阿湛。”

　　季湛怔怔地看着司倾音的眼睛，直到司倾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回过头，淡淡地道：“司倾音......伤好之后和曲雪澜一起到叠雪帝府寻我，一道前去闲觞海。”司倾音似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恭敬地回道:“是。”
　　季湛走出梓云院时还听到有女弟子笑道：“阿音啊，帝座叫你一起去呢！开心不开心？那可是天族第一美男子呢！”司倾音干笑道:\"好开心哦！呵呵呵......可帝座叫我做什么？我表现的那么烂。”“可能是觉得你美貌，看着也舒服吧!””滚滚滚！”
　　季湛有些恍惚，她的声音和阿音太像了，他未曾看见过阿音的脸，但声音还是记得的。可方才摸脉时，她无疑是个天族。更何况......阿音真的，还活着吗？
　　翌日早朝后，季湛依旧有些神思恍惚。昨日想起阿音，夜里做了一宿繁杂的梦，仿佛他又回到了三千年前，天魔大战，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赤色的火焰从无名的地方升起，仿佛要将天地烧尽。
　　一只手突然将他从幻想中惊醒，萧倾泽摇着折扇，将一只胳膊搭在季湛肩膀上：“阿湛，你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出什么事了吗”季湛摇摇头，为了表明自己没事，还冲他笑了一下。萧倾泽一下捂住自己的胸口：“哎呀，真是太好看了，感觉心口中了一箭！”季湛一巴掌抽在他肩膀上。“话说阿湛，我记得你以前是很喜欢笑的，现在怎么就变成个冷美人了？”季湛淡淡地道：“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吗？你以前可没这么不正经。”萧倾泽一愣，随即低笑一声：“也是。”
　　路过梓云院时，听见里面的笑闹声，季湛忍不住感叹道：“这些小崽子倒是心大，昨日都没被吓到。”萧倾泽摇着折扇笑眯眯：“这不是有英俊威武的叠雪帝座护着嘛。”季湛一把将他的折扇抢过来砸到他头上。
　　萧倾泽笑了笑，拿下折扇，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阿湛，听说你特意点了两个梓云苑的弟子去闲觞海？”季湛道：“怎么，不行？”萧倾泽忙笑到：“自然不是，只是你点了曲雪澜便罢了，怎么还点了个女弟子？”
　　季湛不语。萧倾泽一愣，随即笑道：“你莫不是瞧上那女弟子了？”季湛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你以为我喜欢巨大的年龄差？像你一样？”萧倾泽撇嘴：“你可莫要污蔑我，我正直的很。”季湛摇头：“我只是觉得她像我一个故人。……魔界的。”
　　萧倾泽立即道：“那你将她带在你身边做什么？随便派人看着她便是了。”季湛道：“我又不确定，派人看着她，难免落人口舌，对她的名誉不好。”萧倾泽撇撇嘴，却不好说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将那女子支使的远些，不让她总呆着阿湛边上就是了。
　　萧倾泽看向从梓云苑里伸出的一枝花枝，用折扇点点下巴，眨眼笑道：“阿湛，你可还记得那颗树？”
　　季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勾了勾唇角，道：“记得。你倒是记得清楚。”

　　“杂毛鸟！你有本事站住！”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气恼不已地冲一个红衣少年喊，红衣少年冷笑一声：“季湛，你是不是有些傻？你叫我站住，我就会站住？”说着，他直接翻身上了一颗花树，蹲在枝头做了个鬼脸：“上来呀，笨猫～”季湛站在树下直跺脚：“有翅膀了不起啊！”凤楚夜笑得得瑟：“呵，飞行术都学不会的白痴。”
　　季湛在树下徘徊了好一会儿，喊到：“你有本事别下来！”凤楚夜悠闲地折了一枝花，弯弯绕绕地做了个花圈，往季湛头上一丢，正好套中，拍手笑道：“哈哈哈，还说你不像个姑娘，瞅瞅，真是人比花娇。”季湛都要被他气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使起刚学的飞行术便飞了上去，歪歪扭扭的落在枝头。
　　凤楚夜一挑眉：“不错哟，竟然上来了。”季湛颤颤巍巍地要去探他，凤楚夜一扭身，跳到了另一颗树上：“来呀来呀～哈哈哈！”季湛向下看了一眼，脸都有些发白。
　　凤言钰在下面瞪了凤楚夜一眼：“你也不知道阿湛比你小了两百岁？以大欺小，真不害臊！”凤楚夜笑嘻嘻地道：“哥，你还说我，上次阿湛的果子，可不是我吃的。”凤言钰咳了一声，有些心虚：“阿湛，先下来。”
　　季湛一撇嘴，蹲在树上眼圈都有些红，却还是咬牙道：“两只杂毛鸟！”却不想太过激动，竟然朝后边翻了出去。
　　季湛吓得在半空中变回了原型，嗷呜嗷呜地乱叫。一双手从一边伸了过来，将小白虎抱进了怀里。季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见一个瘦削的雪白下巴，一双黑凌凌的眼睛从上方看向他。那是一张颇带着几分冷峻气息的脸，却生生被斜挂在他头上的花环破坏了气质。
　　季湛不好意思地伸出小爪子，将那花环勾了下来，丢到一边。“谢谢殿下。”季湛细声细气地哼哼。萧倾泽点点头，将季湛轻轻地放到一边：“你一只白虎，没事上树做什么？”季湛低头按了按地面，有些不好意思。萧倾泽摸摸他的小脑袋，笑了笑：“以后小心些便好了。”
　　待凤楚夜他们追出来时，便见那向来不许别人摸头的季湛在萧倾泽手心里蹭蹭蹭。听到动静，季湛转过头来，凶狠地冲他们呲了呲牙，转头又对着萧倾泽笑眯眯。凤楚夜心中不平，蹲下身将那花环捡起来，又丢到季湛头上。季湛伸出爪子，又和凤楚夜厮打起来。凤言钰一把搭上萧倾泽的肩膀：“真真是许久未见你了，去你王叔那儿玩的尽兴不？”萧倾泽道:”王叔新送了我一把灵器，是个扇子，我取了个听白的名字，倒是还不错。”“哟哟哟，能得你萧大殿下的一句不错，那扇子想必是顶顶好的了。”凤言钰夸张地笑道，萧倾泽直接给了他一记肘击。
　　萧倾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季湛:”他是......”凤言钰看过去，笑道:”那是季涯的弟弟，唤作季湛，前几日才来的。长的可真是秀气，比楚夜小时候好看多了。”
　　萧倾泽：“......”请原谅他看不出一只白虎秀气在哪儿，秀气得像只猫吗”他怎么认识我我与他未曾见过吧”凤言钰一愣：”哎他认识你？哎，我都忘了，他家是你家的死忠呀，说不定他看过你的画像呢。”萧倾泽想象了一下一只小白虎蹲在他画像面前认真欣赏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倾泽挥挥手：“我先走了。”凤言钰:”哎，你不上课了”萧倾泽回头用食指抵着嘴唇：“我还在王叔哪儿呢，上什么课？”凤言钰脸都嫉妒歪了。
　　“殿下!”一个白团子扑到萧倾泽脸上，“殿下你怎么就走了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东西呀!”萧倾泽揪着他的颈子毛把他扯下来，假笑:”不用了，我还有事。”季湛变回人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我和殿下一起去呀。”萧倾泽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湛的人性还真的挺秀气的，却还是拒绝:”不用了。”季湛嘟嘴：“可哥哥说我应该多和殿下呆在一起......”
　　萧倾泽还想拒绝，却听见墙里头传来先生的声音：“季湛！凤言钰！凤楚夜！欸!萧倾泽你回来了？你也进来上课!”萧倾泽看着从墙头探出的半个脑袋，又看了看季湛。季湛无辜笑。

　　萧倾泽折了一枝花枝，笑道:”你那时候可是把我气死了，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季湛认真道：“逃课是不对的。”萧倾泽一把将花环丢到他头上：”你那时候就是故意的对吧还给我装无辜。”季湛取下花环，笑了笑：“怎么会？我少时还勉强可以说像姑娘，现在戴上，可就真是不伦不类了。”萧倾泽安慰道：“不要紧，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初那位姑娘。”
　　“......”谁要这种安慰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