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辰皆已没》梦生月夕

54、你是谁 载辰是

　　载辰是被浓郁的药味熏醒的，这满屋子的药味，让他不由想到了在太行疗养的那段日子。每日不是喝药就是药浴，差点把他喂成个药罐子。好在承锐在他每次吃药的时候，都能和变戏法似的拿出些果干来，才能让他苦中作乐。
　　载辰想要起身，刚一动作，却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绑着，且就这么随意的扔在地上，嘴里还被塞着一块什么东西。
　　载辰心中大笑，赫连容成还真是次次都能令人意想不到，不过是从马车上下来就睡了一觉，结果醒来这是这样的待遇，仿佛前一天在马车上温柔喂药的那人不是他。
　　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载辰开始打量着容身的营帐。载辰栖身的此处像是后堂，简单的布置了几张桌椅，虽简约却精致。只是这帐内温度有些高，热的载辰有些喘不动气。
　　载辰正欲弄出点动静来引起外面注意，却听到一阵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冯燊那有些慵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的死士，反过来杀我，几日不见，他的本事见长了。”冯燊的声音平静极了，仿佛杀他这事根本没让他放在眼里。一般这种人，要么是太过自信对方没杀他的本事，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压根不想活。
　　载辰无声笑笑，如此野心之人，定然不会是第二种。
　　“主上，那人被抓了后服毒自杀了。卑职已探明，那人是个孤儿，只是最近好像认识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似乎是大殿那边……”
　　冯燊闻言许久没说话，末了叹息一声，“尔等家人我严加看管，并非不信任你们，你们随我出生入死，我许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是当初定的。”
　　“那死士的家人……”
　　“杀了吧。”
　　冯燊轻描淡写定了一家人的生死，“传下去，若有想反悔的，还他自由，但此事若再发生，别怪我心狠手辣。”
　　载辰这边听的起兴，耳边却突然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载辰怕被他当成偷听墙角之辈，慌忙向地上倒去，只是全身被绑着没控制好力度，一头砸在了地上，磕的他眼冒金星。
　　载辰佯装入睡，心中却把赫连容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只听得那人似是掀了帘子进来，之后便没了声响。载辰耐着性子装睡，只是等了许久还没听到动静，便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赫连围着一条银色狐裘，负手立在窗前，月光温柔的勾勒着他的身行，将那人冷冽的气息又衬出几分不染尘埃的仙气。
　　“终于肯睁眼了？”赫连转过身来，用他那不染喜怒哀乐的神情，傲然的审视着载辰。
　　他是不是后脑勺长眼了？载辰艰难的起身，不由翻了个白眼。
　　“怎么，不乐意？”冯燊向他慢慢悠悠走来，载辰闻言呜呜的叫着，眼神示意他给松绑。
　　赫连弯着腰，随手将载辰口中塞着的东西拿了出来。可能是刚刚休息过，赫连里面只简单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如墨的长发并未扎起，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载辰脸侧，夹杂了一丝熟悉的药味。
　　“你伤还没好？”
　　赫连一怔，似是没想到他刚能说话便问了这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反应过来后，随即冷冷道，“死不了。”
　　载辰“啧啧”道，“我是真的关心你，你却恩将仇报，要是知道你会这么对待救命恩人，我当时就……”
　　“就如何……”冯燊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载辰心中咯噔一下，怎么看这笑容有些深意在其中。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冯燊却接着说，“别和我装熟络，人情在我这儿分文不值。若你敢在我眼皮底下耍手段……”
　　赫连嘴角轻挑，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朝载辰而来。载辰本能偏头，霎时间一股冰凉爬上了载辰的右脖颈，如一只调皮的毛毛虫，带着酥酥麻麻的痒从右边划到了左边。
　　载辰不由地咽了咽唾沫，冯燊却轻笑道，“这里，就断了……”
　　载辰还是惜命的，匆忙点头，“不敢不敢。”
　　赫连直起身来，载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死士的家人……”
　　赫连身也不回的侧着头，居高临下看他一眼，“自顾不暇还有功夫管别人，我看你是活够了……”
　　“其实让人效忠不止有震慑这一种办法，”载辰趁他发威前抢着说道，“你若想杀鸡儆猴，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法子。”
　　“不必！”赫连容成打断道，“我没那么多功夫管这鸡毛蒜皮的事儿，法度不明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他能因一女子舍弃全家，想来和家人也没有多亲近，不如一家人下去找他要个说法。”
　　载辰讪讪，这也行？冯燊不想聊，他也只能终止了这个话题。
　　“我也不同你废话。”
　　“铮！”赫连转身，一把冰冷的飞刀瞬间抵在了载辰脖子上。
　　载辰一口气没喘完，哀叹道，“我的殿下，咱能不一惊一乍行吗，有话一次性说完好不好，我伤刚好，经不起这么吓。”
　　赫连却不理他，一副精致明净的面容端在载辰脸前，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威胁，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你是谁？”
　　冷冽的气息轻柔的拂过载辰的脸颊，载辰心猿意马的扫过赫连微微泛红的眼角，一会儿又心虚的略过那透着光的鼻尖，无奈还是胡思乱想，载辰只能让自己低头看着眼前。
　　可这握着刀的手怎么也如此与众不同啊？刚才还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手指根本不像习武之人那般粗糙，白皙中透着嫩粉色，若是握在手里定然绵软。
　　这明明是刑讯逼供的现场，可怎么看都像是美人计啊！让人根本静不下心来应对。
　　“你眼神乱瞟什么！”赫连将手中的刀子下压了压，载辰瞬间大气不敢喘，生怕赫连那长了眼的飞刀一不小心扎错了地方，只能收拾心神应对。
　　“殿下不必如此，我招，全部招，能先给解绑吗？”
　　片刻后……
　　“林小舅？”
　　赫连听了载辰提前编好的身份，不由笑了，露出一副“我就看着你瞎编”的样子。
　　“你倒是挺会挑人，”赫连眯着眸子看着一脸无辜、正欲自证清白的载辰，他喜怒不形于色，载辰却知道他定是气急了才会露出那么个笑容。
　　“也是，林昶柏自幼体弱多病，国舅遍访名医才吊着一命。之后机缘巧合国舅又寻得一江湖道士，那道士说他命中带劫，若能洗尽陈念，兴许便能获得自由身，之后林昶柏便随那道人四处云游。你如今捏了他的身份来诓我，我倒也拿你无可奈何。”
　　载辰自容成说出他表哥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目瞪口呆了，到后面更是越听越惊。他知道赫连容成绝非等闲之辈，之前他在神玉山用的“公孙齐”，本就是用了承锐的姓氏和大齐的国号，但是这随心捏造的身份在赫连容成这里根本经不起推敲，所以他干脆顶了他表哥的身份。
　　林昶柏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当真是羸弱到不能自已。之后他也确如容成所说，跟着个云游道人活命去了，这么多年俩人也没再见过面。
　　林昶柏，既然真实存在但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他拿来用且不正好？既符合他如今的身份，又不怕被赫连挟持威胁国舅，一举两得。
　　可林昶柏的事儿，赫连怎么那么清楚？
　　载辰又惊又疑，赫连容成这人，真的是高深莫测，他手中，到底知道多少大齐多少秘辛？
　　似是察觉到了载辰的心思，赫连收起了方才的戾气，“看你身边那人的身手，像极了一个人。”
　　赫连容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遍布血丝。“我这一身本领，多数也从他那里学来。那人……是隐卫吧？”
　　“隐卫”这两个字一出，赫连知道林昶柏的事已不足挂齿，载辰还未来得及震惊，赫连便扭过头来看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似乎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你再敢撒谎试试”！
　　载辰无奈的点点头，赫连容成见状没再为难他，继续说道，“同你年纪相仿的皇家子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了宫里那两位和小王爷，好像也只有林昶柏既能用得了暗卫，又能随便出宫，不错，这身份套你身上似乎说得通。”
　　载辰越听越惊，一朝的皇室成员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赫连容成如何对大齐隐卫如此的了解？不仅凭承锐的招式就能断定他是隐卫，还知道隐卫乃皇家暗中的守护者这样的机密之事。难道说，他在大齐为质的那些年，都已经对大齐皇宫了如指掌了吗？
　　赫连容成见载辰一副心事。知道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保持盟友的风度，至少，现在我不会和大齐撕破脸。所以，你也无需顾虑，我若想杀你，你早死一百次了。”
　　载辰见状匆忙点头。“明白明白，只是有个疑问想请教世子，您打算留我何用？”
　　赫连眸光微动，似是终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眼神里尽是狩猎前的兴奋。
　　他嘴角噙着一起笑，眸子危险的眯起，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不若我给你找个身份怎么样？”
　　载辰看着赫连似癫如狂的模样，苦笑道，“我拒绝怕是也不行吧！”
　　“很有觉悟。”
　　果然！载辰无力反抗只能配合，“不知世子殿下要让我成为谁？”
　　赫连闻言，似是忘了刚才说的话，怔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世子？”载辰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赫连却依旧岿然不动。
　　“赫连容成！容成殿下！”载辰连叫了几声，那人依旧没有反应。似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载辰见他一双修长的眉头紧蹙着，似乎身形都带了些晃动。载辰莫名有些心慌，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把揽住了赫连的肩。
　　“冯燊，醒醒！”
　　赫连有些混沌的眼神瞬间恢复些许清明，他压抑的喘息着，片刻后似是终于将自己拉回了现实，猛然一把拍开了载辰的手。
　　“滚开！”
　　载辰好心好意却无故被赫连吼了一嗓子，好歹是太子爷，多日来心中积攒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当即转身就走。
　　“简直不可理喻，好心当作驴肝肺！就该痛死你！”载辰骂骂咧咧的走着，就在快要踏出营帐的那一刻，赫连有气无力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
　　“你最好安分守己，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