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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三十三:泷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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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敛秋水离开了密室,彻底洗漱更衣完毕后,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淡粉色带桃花刺绣的纱裙,精心编制的发髻,与纱裙搭配得当的面妆,以及眉间的花钿,勾勒出了一位容貌不亚于孟青瑶的绝世美人。手执一把轻盈小巧的罗扇,一颦一笑间似有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敛秋水来到了小圣主所在的房间门前,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嬉笑之声。
推门进去,就看到小圣主正躺在一位姑娘的腿上,边享受着姑娘的按摩,边拿起木案上的点心放进嘴里吃着。另一个姑娘跪坐在旁边,娇笑着给他编了满头的小辫子。还有一位姑娘坐在木案对面的不远处,正弹奏着一首轻柔的筝曲。敛秋水一听,罗扇一遮,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说了句:“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么清雅空灵的一首曲子。”
屋里的其他人一看到敛秋水进来了,于是立刻识相的离开了房间。
放下罗扇,敛秋水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笑意盈盈的轻扑着扇子说:“这次可真是要多谢‘小圣主’您了,不过咱们那位朋友现在还很虚弱,不能露面,还要‘小圣主’您在此多待些时日了。”
小圣主一看到敛秋水,蓝绿色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起身凑到了敛秋水身边来,恋慕之意不言而喻。
“秋水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别说是多待几天了,你就算是让我在这里待一辈子我都愿意!咱们不急,不急!”
敛秋水心里暗骂了一句“色胚”,嘴上却说:“‘小圣主’您住的开心就好,那我就先走了,偌大的泷烟阁就靠我一个小女子经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说完,敛秋水作势就要离开,小圣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他深情地望着敛秋水的双眼说:“秋水姑娘,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命定之人,嫁给我如何?我愿一生只娶你一人为妻,甚至整个‘欢意法驾’的人都可以随你调用!”
这么一搞,敛秋水先是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小圣主的脸越凑越近,敛秋水强忍住想要直接一拳打飞他的冲动,先用罗扇挡住了他凑过来的脸,然后一把推开了小圣主。
敛秋水黛眉微皱,厉色道:“小圣主,请自重!这里可是‘泷烟阁’!”
“秋水姑娘!你……你先别生气,我是认真的!”小圣主连忙解释道。
“不必解释!小圣主,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们虽然暂时是合作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会是。况且……就算是我敛秋水敢嫁,你也未必敢娶!”
“……这有何不敢?只要秋水姑娘你敢嫁,我瞿戈就敢娶!”
看着瞿戈认真的脸,敛秋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给瞿戈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留下瞿戈一个人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发楞。
这时,一个穿着水绿色纱裙的姑娘匆匆来到了正在下楼的敛秋水身边,轻声在她耳边说:“阁主,二皇子带着禁军来了,说是要全城捉拿重罪逃犯,不论是平常百姓家还是商户,统统都要主动配合检查,不然一律以包庇朝廷要犯罪论处!”
敛秋水一听,心想:“这凌翰刑夏怎么来的这么快?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找到这里来了?只怕是有什么人走漏了风声……”
“红泥,你即刻去告诉小圣主一声,让他机灵点,到时候别被那二皇子看出什么端倪来。然后叫上云香到楼下去尽量拖住二皇子,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外面捡了个哑女回来,等我安顿好了哑女就过去。”
红泥点了点头,急匆匆转身远去。
泷烟阁外,凌翰刑夏身着便装,带领着百余名禁卫军扬长而来,直奔泷烟阁。
皇城虽是天子脚下,但其中势力错综复杂,许多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店铺住户,其实却很可能是他国的探子或者是某个江湖势力的据点。当然,朝廷也不是傻子,他们也有专门的情报机构,内卫府。
内卫府负责打探情报、训练密探,内卫府设有总司,统领整个内卫府,总司可以自己挑选内卫府内的各职人选。下面设有羽、刃两个分部,羽分部的统领以及副统领专管情报相关的事务,刃分部的统领与副统领则负责与密探相关的事务。说白了也就是羽分部管事儿,刃分部管人。
羽、刃两部再往下又分成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官职,以及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各类密探。
为了能得到尽量更多的消息,通常一名密探会在某个组织中一待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久。如此之久的时间,难保密探会动了反叛心思,所以内卫府会控制住密探的家人或者是朋友,来确保他们不会背叛内卫府。
本来凌翰刑夏在迅速封闭了城内所有的出入口后,打算从皇宫周围逐一向外搜查,刚搜了没几处,内卫府就来了消息。说是有两个可疑的乞丐进了泷烟阁的后门,其中一个乞丐的上还缠着纱布,并且进去之后就一直都没出来。
凌翰刑夏一听,冷哼一声,心里想着:“能进泷烟阁的人,非富即贵,若真是普通的乞丐,又怎会去那种地方?而且还一直没被赶出来,蹊跷之处不言而喻。”
之后他让内卫府的密探继续盯着泷烟阁,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禀告他,同时迅速带人赶了过来。
为了防止有人中途偷溜,他还特地命禁军将整个泷烟阁围了起来。几名暗卫也藏身在泷烟阁周围,时刻监视着周围可疑的人物。此时的泷烟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足够周全了,凌翰刑夏看了一眼泷烟阁高高挂在门上的鎏金牌匾,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门口招呼的小伙计一看这人容貌俊秀,气势逼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禁军。又想起云香姑娘之前的嘱咐,他心中顿时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心中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急忙诚惶诚恐地迎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然后还特地大声喊了一句:“草……草民李义!叩见……叩见二皇子殿下!”
凌翰刑夏闻言脸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别的表示。
小伙计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又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不知……二皇子今日驾到,有……有何贵干?”
凌翰刑夏又沉默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所有人,这才开口说了一句:“把你们这里管事儿的人叫出来。”
“是!小人这就去!”这话正合了小伙计的意,小伙计又行了一个礼,起身立刻就跑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两位姿色过人的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行过礼后把凌翰刑辅领到了整个泷烟阁最好的房间里。房间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各式精巧的茶点,以及上好的茶水。红泥坐在桌边为凌翰刑夏甄好了茶水,云烟则是走到了古筝边,随手弹出了一支悠扬婉转的曲子。
此时此刻,茶香袅袅,琴音铮铮,竟令凌翰刑夏心中生出了一丝恍惚之感,险些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于是淩翰邢夏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青花瓷杯,面色阴沉的说:“别想糊弄我,把你们的阁主叫来,泷烟阁现在已经被禁军包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红泥心中一跳,手心里满是冷汗,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将凌翰刑夏的茶杯斟满后,这才开口说:“二皇子,您别急,我已差人去叫阁主了,只是阁主不知从哪里捡了个哑女回来,见她无父无母,又是个哑巴,可怜得很,就带回来了。此刻估计正在安置那个哑女呢,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哑女?哪来的?”
“这个阁主倒是没跟我们细说,毕竟是阁主的事情,我们也就没敢过问,等会儿阁主过来您可以请亲自问她。”
说着,红泥捻起了一块点心,送到了凌翰刑夏嘴边:“二皇子,您尝一尝这点心如何?这可是咱们泷烟阁独有的点心。上好的糯米磨成粉做皮,晶莹粘糯。荷花、玫瑰、桃花三种花,混上红糖、蜂蜜、栗子粉等材料做馅儿,咬一口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因为馅料会将嘴唇染红,所以才叫它‘点绛唇’。”
凌翰刑夏看着红泥手中的点心,发现自己的确未曾见过,听红泥将它描述的如此诱人,心中有些好奇,便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淩翰邢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点心倒的确如红泥所说,甜润适中,绵软可口。砸了咂嘴,香甜的味道在嘴中久久不散,令人回味无穷。
这时,红泥对正在弹筝的云香使了个眼色,云香点了点头,边弹边唱了起来。云香的歌声宛转悠扬,清澈动听,与空明的琴声相辅相成。闭上双眼,凌翰刑夏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突然发生了变化,自己面对着的是曲觞流水映翠竹,闲云野鹤正当空,而不是这皇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嘈杂吵闹的集市。
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未曾享受过的宁静安详。
睁开眼时,红泥走上前去,配合着琴声与歌声,甩起水绿色的衣袖,轻盈地舞了起来。
柔软的腰肢,轻盈的舞步,此刻的红泥犹如偷入凡世的仙子般优雅灵动。
看着翩翩起舞的红泥,凌翰刑夏却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母妃。他记得自己的母妃也曾经如仙子般跳过一只舞,不过仅有那么一次。
那是一个满月的夜晚,他被噩梦惊醒,本想到母妃那去寻求安慰。他起身下床,随便披了一件外袍,又偷偷绕过正在打瞌睡的守门小太监,来到了母妃的寝门前。他隐隐听到寝宫里有母妃的歌声,于是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越往里歌声便越是清晰,趴在一道门帘后面,凌翰刑夏伸出小脑袋往里看。他发现自己的母妃正站在寝宫里的大铜镜前,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华丽舞衣,一边哼着歌一边跳着一支他依然从未见过的舞蹈。暖黄色的灯光与淡蓝色的月光映在母妃的身上,令舞衣上的坠饰熠熠生辉。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光艳灼人的母妃,母妃一直舞,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
又跳了一会儿,母妃突然停了下来,不唱了也不跳了,默默走到了床边,低声痛哭起来。或许是怕被别人看到,她哭了一会儿赶紧擦干眼泪,推开窗子看了看窗外,见门边的小太监在打瞌睡后,又关上了窗子。随后他的母妃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日晚上,凌翰刑夏又在这个时间偷偷溜到了母妃的寝宫外,想着能再看母妃跳一次那支舞。可这次,他惊讶的发现,母妃竟然将昨天的那件舞衣扔进了火盆里!看着迅速被火焰吞噬的舞衣,母妃的眼中流出了一滴又一滴泪水,脸上却是一副坚定刚毅的模样,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自己的母妃,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那一夜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