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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庭院深深深几许 落川并不明 ...

  •   落川并不明白什么叫做爱情,可每当苏才人提起父皇的时候,眼里都会闪烁出的一种奇异的光芒。落川不懂得那种光芒是什么,可她知道,那种光芒就像飞蛾眼中的烛火,即便明知道结果是让它烈焰焚身,它也还是一样会心甘情愿的飞进那片烛火里……
      “我……”纪美人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犹是一张白纸的女儿,她嗫嚅道,“你……你父皇,是个宛如天神般的人物,我、我不过是世间蝼蚁飞蛾,怎么敢,我怎么敢……”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又有什么敢或不敢呢,落川不明白,茫然的望着母亲,纪美人却抱紧女儿喃喃道:“落川,你与我不同。你是神的女儿,身份尊贵,这世上的男子,不管你遇到了谁,都足以相配的起。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你的良人,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永远不要让他离开你……”
      “母亲?”落川惶然的望着母亲。母亲向来淡然,此刻却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她到底,在畏惧什么?
      红颜白骨,如同每一桩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凄美故事,纪玉桥的爱情,并非不曾刻骨铭心,却终究还是败给了命运,她对爱情的一切美好向往,早已碾碎在时光的车轮之下,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元和十年夏末,纪美人之女李落川被宪宗皇帝封为“衡阳公主”,迁出枯荣院,移居玉泉宫。同时赐婚衡阳公主,下嫁淮西东都溟,择日便启程前往淮西。
      仿佛真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孩子,落川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母妃还有兄弟姐妹竟是在自己快满十五岁的时候。
      “你父皇是个天神般的人物……”母亲和苏才人都曾如此说过。
      坐在宫殿最高处的那个男人,就像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落川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她等了十五年才等到的父亲,如今就在她的眼前。
      父母爹娘,别人都是侍奉双亲在堂,可她却不是只有母亲,就是只有父亲。
      仅次于皇帝,在最靠近她父亲的位置上,坐的是一个黄衣美妇,温婉和善,高贵端庄,虽知当今天子并无皇后,然其母仪天下之姿却似与生俱来,让人不敢仰视。两旁又各坐了几位妃子,环肥燕瘦,美得各有千秋,然美则美矣,终不及那黄衣美妇光照万里。再往殿下,是各宫的妃子公主,层次分明,尊卑有序,恍若瑶池盛宴,天仙云集。
      落川的对面是个绯衣的公主,生的丰润白皙,明若桃花,光彩照人,是个典型的唐宫美人,但神色却阴沉紧绷,让人不敢亲近。绯衣公主旁边坐着个一身明黄的姑娘,明眸澄澈,举止娇憨,看起来十分的灵动可爱,大家虽同是公主,但这位显然要比别的姐妹快乐顺心的多。
      而坐在落川旁边的是个一身月白的绝色美人,玉骨冰肌,雪肤花貌,仿佛是月宫里下来的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落川从来不曾见过这般白皙美丽的女孩,白的几乎透明,美得让人不敢呼吸,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碎了一般。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朵与世隔绝的幽兰生于空谷之中,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冰玉雕出的美人。
      “衡阳。”
      皇帝一开口,喧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不知是天子的威严还是初见父亲的激动让落川忍不住浑身发抖。她惶恐万分的下了位子,却因为过度紧张,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酒杯,引起一阵哗啦啦的酒杯落地声,殿中立刻响起一片的哄笑声。
      “儿臣在!”落川惊慌失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宪宗脸上神色难辨:“平身吧!”
      “真是丢人现眼!”底下的几个宫妃又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真不知道纪美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有其母必有其女,纪美人若是个懂规矩的又怎么会被关到枯荣院里去?”孟婕妤生的花容月貌,可说起话来却尖酸刻薄,毫无皇妃气度。
      许昭仪也跟着幸灾乐祸的说道:“皇上派这么个无知丫头去淮西,希望吴家不会失望之下再把她打发回来才好!”
      “那也为未可知!”孟婕妤的女儿是公主中学礼仪学的最好的一个,一提到皇家气度上的事,她们母女便总免不了自我标榜一番,“假使她有我们定安一成的举止得宜,淮西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那既然定安做的这么好,孟娘娘怎么不让定安妹妹去淮西呢?”一直沉迷手中小玩意儿的岐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来,正一脸的好奇的看着她们。
      孟婕妤被岐阳吓得脸色煞白,岐阳装作不知,故作天真的说道:“这种好事可不能让定安妹妹错过,您等着,我这就跟父皇说去!”
      “小祖宗!”岐阳说着就要起身,孟婕妤几乎是一下子扑了过来将岐阳按回原地,“你饶了我们吧!”
      “怎么了,孟娘娘?”岐阳佯装不知其意,却心中窃喜,她早就看她们这对招摇的母女不顺眼了。
      孟婕妤尴尬的低声求饶道:“岐阳你就饶了我吧!你从小我可没少疼你,我就定安这一个女儿,她若去了淮西,我可怎么活……”
      “既然孟娘娘不同意,我不去就是了!”岐阳本就只是想戏弄她一下,杀杀她的气焰,见她软下态度便甩开她又继续钻研她的小玩意儿去了。
      下面闹的动静不小,但殿上的宪宗和郭贵妃却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宪宗对郭贵妃道:“衡阳刚刚离开枯荣院,宫里的很多规矩都不太懂,过几天她就要嫁到淮西去了,朕不希望她走的时候还是今天这个样子!”
      郭贵妃温声应道:“这是自然,臣妾们一定好好教导衡阳,请陛下放心!”
      宪宗“嗯”了一声,从位上起身道:“衡阳虽然自幼养在宫中,然与大家鲜少接触,过些日子她就要远嫁淮西了,你们都是她的母亲姐妹,大家便好好熟悉熟悉吧,朕就先走了!”
      “皇上?”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可不说不是更好,郭贵妃心里暗自有些得意,连那个人的女儿都不愿意都谈,想必对那个人也就没有什么余情未了了。
      落川对宪宗原本只有畏惧之情,可这会儿见他起身要走,这十五年来对父亲的殷殷期盼一齐涌上心头,那些畏惧也全都忘到了脑后,她不由自主的跟着站了起来。
      无论这个人冷落了她们母女多久,在血缘上,他都是她最亲的人。她离开亲爱的母亲,置身于这华丽冰冷的宫殿里,只是为见见传说中的父亲,她好不容易来了,他又怎么能走?
      宪宗遥遥的望着落川,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重与复杂,落川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可他却只是转过身去,再无其他言语。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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