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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孔乙己——浦原喜助版 孔乙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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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魂界商店的格局,是和现世商店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大大的酒坛,坛里随时是兑好的半温的酒,预备卖给那些在任务中开小差的死神。
砍虚的死神,傍午傍晚翘了班,每每提着斩魄刀,打一碗酒——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朽木贵族的小姨子去了现世当班之后,商店里已经全面上架了只有现世才有的软包吸管饮料——靠墙蹲着,凉凉的喝了休息。
倘若翘班的人多了,大家便可以聚到一起聊聊天凑凑热闹。如果碰巧来几个副队长之类的番队头面人物,那就能精神百倍的八一八瀞灵庭的绯闻了,就像是朽木贵族在流魂街捡了个小妞又娶回家做夫人或者穿花衣服的队长追四番队护士MM到办公室里索要香吻慢慢亲热这样的事情。
但这些顾客,大抵是各番队的死神候补,并没有这样灵通的消息。只有体面些的席官们,才斜睨着眼看着蹲的横七竖八一排排的人,寻处干净些的地方,鼻孔朝天的坐下。
我从死的时候开始,便在尸魂界商店打杂。后来98说,长的不够美型,怕伺候不了来喝酒偶尔闹事的死神,就去现世的浦原分店站柜台祸害祸害青少年罢。
在现世的浦原商店工作,虽然也是接待值勤的死神,但质量却大大的下降了,偶尔有几个不识时务的虚进来买些日用品。而近来的虚偏偏喜欢打扮,拿着面具,对着橱窗里的商品和来往的行人摆各种风骚到死的POSE,又不肯照镜子,等到店里其他两个伙计暴了小宇宙,用□□把丫给秒了,然后我才能放了心。
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按照奸商老板的要求欺瞒顾客聚敛钱财实在很难。
所以过了几天,久保又说我干不了现世分店的店员。幸亏浦原商店的店长压榨店员太厉害,没有人愿意在他手底下工作,人手不够。便改为专管看店大门的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如门神般的整天站在大门前,专管我的看门。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顶头上司是一副凶脸孔的八字胡男人,打杂同事也总是奇奇怪怪,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店长浦原偶尔来店里巡查的时候,才可以稍微放松些,所以至今还记得。 浦原喜助是从前的番队队长沦为生意人的第一人。他身材很高大,脸青白色,笑容间时时带着殷勤;一顶邋遢的绿白间隔条纹的帽子。
他总在手里驻的虽然是拐杖,可是据98私下里难得的八卦说,这是一把非常美丽的斩魄刀。刀柄的红穗已经磨毛了边,似乎一百多年没有好好整理过了。
他每次来商店,总踢踢踏踏的踩着一双木屐,百米之外都听得到,教人不由侧目。因为他常戴那顶绿白的帽子,别人便从他一头一脚的这极不平凡的装饰中,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做木屐帽子。
木屐帽子一到店,所有买东西的死神便都藏严了钱包。有的叫道:“木屐帽子,上次你说店里开限量版恰比放送大酬宾,为什么没有!”
他不回答,对柜里说:“这位先生需要的义魂丸今天三倍价格出售。”说着便抽出扇子对着有些颓丧的主顾微笑。
又有死神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上次说的折价甩卖,为什么也没有!”
木屐帽子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你怎么这样凭空偷换概念……”
“什么偷换概念?我前天亲耳听见你嘱咐那个守门的在店外挂折价甩卖的条幅,还特意说是挂正些。”
木屐帽子刷的合了扇子,一手敲了柜台,冷冷到:“折价并不一定是往便宜的折……折价……120%的折价,我怎么没有实行了?”
接连便是真诚的笑脸,什么“童叟无欺”,什么“实买实卖”之类,引得众人的脸色都越发惊恐,把钱包捂的更紧了些;店内外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听人家背地里议论,木屐帽子以前可是尸魂界扬名的队长,但终于没有高升,又天性懒散;于是竟不知不觉闯了大祸,弄到灰头土脸的逃离尸魂界。
幸而他命好,小时认识了尸魂界的贵族夜一,便和她经常鬼鬼祟祟干些不能被外人知的事情,竟让夜一最后舍了一切一起跑到现世来。
可惜他又有一样坏习惯,便是锱铢必较。等和夜一记账算钱不到几天,便被夜一抓的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如是几次,就连总帮他的夜一也付不起房租常常走掉了。
木屐帽子没有法,便免不了偶尔做些打劫顾客的事。但他在店里,脑筋却比别人转的都快,总能想出各种抢钱的办法来。虽然间或没有点子,东西暂时按原价出售,但不出三天,门外定然挂上折扣的条幅,于是价格又这么涨了起来。
木屐帽子喝了几口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些,旁人便又问道:“木屐帽子,当年四枫院家的当家真的随你来这破商店了么?”
木屐帽子看着问他的死神,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道:“可是怎的半个月都不见人家的人影呢?”
木屐帽子立刻重重搁下茶杯,脸上的笑也不自然了些,嘴里说些话;这回可全是“浮云苍穹”“流年尽逝”“不离不弃”之类,一些不懂了。
在这时候,众人捂紧口袋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店内外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98是决不责备的。而且98见了木屐帽子,也每每这样安排他,引得众浦夜饭恨不得让他和夜一立刻套上礼服锁进教堂奏响婚礼进行曲。
木屐帽子知道自己不能胡乱敲作者98的竹杠,便只好向打杂的显摆。
有一回对我说:“你追过女孩子么?”
我略略点一点头。
他说:“追过女孩子……我便考你一考。女孩子生气的时候,该怎样办?”
我想,尸魂界曾经情圣一样的人物,考我我怎么答的上来?便回过脸去,继续守我的门。
木屐帽子等了一阵,很语重心长的说道:“不知道怎样哄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方法应该记着。将来讨老婆的时候,总要用到的。”
我暗想我和情圣的等级还差很远呢,而且我即使讨老婆也决不会讨贵族出身的公主。我便又好笑又不耐烦的,随便的答他道:“不用你教,不就是甜言蜜语哄回来么?”
木屐帽子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喝剩一半的茶杯又拿起来,点头说:“对呀对呀……这时候有四样办法,你知道么?”
我愈不耐烦了,有一种方法就够了,何必知道那么多,我努着嘴走远。
木屐帽子刚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打量我。
有几回,路边出门买菜的大妈阿婆听到笑声,也赶热闹进来店中,围住了木屐帽子。他便给她们一人来了个明晃晃的招牌笑容。阿婆们被电的神魂颠倒七荤八素,仍然不散,眼巴巴的又望着他。
木屐帽子叹了口气,压低了帽檐,耸耸肩:“其余的是我特别给夜一留着的,实在不能对你们用。”
他咳嗽两声又看一眼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妈,自己摇头说:“不能!不能!能乎哉?不能也。”于是这一群大妈就在叹息声中各自挎着菜篮子走散了。
木屐帽子是这样的使人膜拜,可是没有他,别人也能各自追到老婆。
有一天,大约是年前的七八天,顶头上司正慢慢的核算当天的账目,拨开算盘,忽然盯着门外什么横幅也没挂的光秃秃的树枝说:“店长长久没有来了,我们的东西还按原价卖呢!”
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一个正试义骸的死神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追着夜一去到尸魂界了。”
上司说:“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总仍旧是和夜一还算计着前些年开发新品的旧账。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算到养猫的牛奶钱上了。多年这可是一大笔钱,算的清么?”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夜一先是劈头盖脸一阵抓,然后是瞬开,调教了大半夜,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后来呢?”
“后来夜一回了娘家。”
“回了娘家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分了,以后都不用再养了。”
上司也不再问,仍然低头慢慢的算他的帐。
年关将近了,雪是一天比一天更大,看看将近新年;我整天的守着门,也须穿上棉袄了。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靠门打了盹。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所有货品,一律加价50%。”
这声音虽然很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
站起来四处一望,那木屐帽子便在柜台下藤椅上坐着,左右摇晃着。
他脸上笑容很是疲惫,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墨绿袍子,交叉着胳膊,青紫的抓痕星星点点的露出来,用衣袖勉强遮住;见了我,又说道:“把这次的条幅挂在中间,要挂正。”
上司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店长回来了么?已经原价近三个月了。”
木屐帽子很郁卒的转脸答道:“这……那加价100%罢。这一回跑了一趟尸魂界,骨头都散了。”
上司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店长,又惹夜一小姐发脾气了!”
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辨,单说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海底针?你要是不惹,怎么会发脾气?”
木屐帽子低声说道:“普通夫妻的拌嘴,拌嘴,拌嘴……”他的脸色,很像想敲昏上司,让
他不要再提的样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上司都笑了。
我挂好横幅,又后退几步,看看位置有没有挂歪。
他从袍间摸出夜一的照片,放在手里,看了又看的点头叹气,原来他奸猾诡诈横征勒索背后心里还是记挂着夜一的。
不一会,他看着我挂正了横幅,便又在旁人的抽气声中,瞬步回尸魂界追老婆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到木屐帽子。
到了年关,上司看了一眼门外说:“还双倍价钱卖着东西呢,幸亏值勤死神的公务用品是报销的。”
到第二年年关,又说:“价钱还双倍着呢,也不知道尸魂界的财政紧不紧张。”
到第三年情人节可是没有说,再到以后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木屐帽子的确追着夜一回了尸魂界做五好丈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