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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柏行 苦心积虑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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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寻了臻娘许久,到处都寻不到臻娘的影子,只在浣房水井前瞧见了提桶打水的识萤。
“识萤,你见着臻娘了吗?”
识萤吊了水,埋头拨洗着手里的香芹,与她一样不知臻娘去了何处,“没见着。”
“我从府库里翻出一件水蓝色的长裙,样式别致好看,记得臻娘生辰将近,便想着送她做贺礼。这样的好东西她见了一定欢喜,我想当面给她,却到处也找不见她。”
“臻姐姐这两日怪异得很,出门置办菜什总不爱让我陪着,平日里自个儿坐着的时候也常常莫名其妙地发笑,我问她她也不肯说,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阿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开一道笑,“她这样子,怕是瞧上了哪家的儿郎吧,也罢,裙子我自己送到她房里去吧,她忙着谈情说爱,该是没有功夫理会我咯!”
自从阿暖搬入东苑便有些日子不进浣房了,从前与臻娘同住的小屋竟看着有些生疏了,屋里新添了不少器皿摆件,镶金缀玉的,都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稀罕物。虽说当时刘憶有愧于她赠了不少珍品来哄她,可阿暖左看右看,始终觉得不大对头,特别是案上摆的那对杭瓷茶盏,花纹奇特瑰丽,不像是民间所用,倒有些像......当初琼花楼宴饮时的用具。
这可是宫物!
刘憶不会给她这样的东西,那臻娘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怎么会和宫里攀扯上关系?
难道......
房礿对她的警告言犹在耳,可臻娘是陪伴她多年的挚友,她无论如何都始终无法相信,臻娘会做背弃她的事情。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利用男女之情刻意接近臻娘,想要从她口中套得大公子府的消息。
她想尽办法不让臻娘搅和进储位之争中去,却终究还是让她沾了身。
阿暖怔怔地看着那两只茶盏,神思恍惚间竟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时辰,直到臻娘满面欢喜的捧着什么东西蹦跶进了屋,阿暖才回过神来。
臻娘显然是没想到阿暖会来,欢喜的面色收敛许多,两手背到身后,似乎是不想被阿暖看见她手里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臻娘开口道。
“下月初十是你生辰,我整理府库,从里面翻出一件水蓝色春装,特地拿来送你。”
“还是你对我好,年年都不忘为我过生辰。”
阿暖噙着笑,“不打算上身试试?”
臻娘吞吞吐吐地看着那件衣裙,眼神躲闪,双手更是背紧,“不......不试了罢。”
“到哪儿去了?”阿暖摩挲着茶盏杯沿,带着些深不可测的神情看向她。
“没去哪儿,城南新造了座戏台子,我上那儿捧了捧场,听了趟梁祝。”
“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有什么事连我都要瞒着?”阿暖收了笑颜,神色陡然变得肃穆。
臻娘心生顾忌没有说话。
“手里的东西还不打算拿出来么?”
臻娘犹豫着摊开了手,“就是一块玉佩罢了,你别疑神疑鬼地,你这样看着我,我心慌。”
阿暖接过那玉佩细细打量,那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品种,质地触手生温,即便是冬日里贸然贴了身也不会觉得寒凉,一样是民间少有的物什。
能送她这东西的人,绝非凡夫俗子,那人为了接近臻娘,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有心上人了吧?”阿暖试探道。
“你都看出来了?我也不是成心要瞒着你,只是我与柏行哥哥一直以兄妹相称,我不知道他到底心意如何,心中没有半点把握,柏行哥哥也说他不喜欢生人,所以便没有告诉你。”
“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他送你的这些东西......可不是俗物,尤其是这两只杭瓷茶盏。”
臻娘笑着取回了阿暖手中的玉佩,“哦,你说这些东西啊,都是赝品,他家专做赝品生意,他跟我说过的,倒是这块玉佩,是他偶然间得来的玉料,质地绝佳,送我做生辰礼物的。”
赝品?
且不说茶盏质地如何,光是那花纹,便是赝品也不敢做到如此相似。
天家用度,仿上一分两分已是优容,若真仿了七八分的近似,那便是大不敬之过,做这茶盏的人是要被拘禁问罪砍头处死的。
若不是阿暖略知一些宫中规矩,怕也会相信臻娘所说。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提起他,臻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动了情。
“我与柏行哥哥相识,算是场意外。”
意外?只要是用心接近,什么样的意外演不出来?
“什么样的意外?”
“与他初遇,是在杨花三月里,那时主子刚刚被囚,我与你闹了别扭,提着行李包袱一个人出了公子府,路上遇到一群街头恶霸平白无故欺辱一个少年,我看不过去,便伸手帮了他一把,大声呼喊叫来了附近巡逻的邕城邑巡城卫,如此,我们便相识了。”
“后来在街上我又遇到过他几次,他记着我的相救之恩,请我吃了几顿便饭,后来熟识之后我便认他做了哥哥,也知道他家在城中有家赝品铺子。阿暖我跟你说啊,你是不知道柏行哥哥长得有多好看,我敢和你打包票,满城的公子哥儿都不及他半分颜色!”
臻娘说的兴起,阿暖却高兴不起来,勉强扯了个笑回应她。
臻娘越是情深,她越是担心。
那人对她未必真心,来日利用她利用得够了便会将她抛在一旁不管不顾,以臻娘这样情深义重的脾性,怕是会大受情伤。
“真有你说的那样好看?”
“那是自然!我何臻娘几时骗过你!不过说来也巧了,柏行哥哥他有福气,长相与主子还有几分相似呢。”
阿暖心头一怔,“与......公子相似?”
她有些发慌,世间与刘憶相似者能有几多?
左不会......是刘愫吧?
不该呀,臻娘身份低微,刘愫再怎样谋求算计也不会亲自出马吧?
“有多相似?”阿暖继续追问。
臻娘皱着眉头回忆着,“有六七分相似吧,我初遇他时,远远看着几乎以为那就是主子,离得近些方才辨出了分别。”
阿暖只觉得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若不是臻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便要栽倒在地了。
若非亲兄弟,怎能这般近似?
“怎么突然晕眩了?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臻娘神色担忧地扶她坐稳。
“我没事。”阿暖用了盏茶,略压了压心头慌乱。
“真没事儿?”
“没事,就是昨夜没有歇好,我回去多睡两个时辰就好了,你放心。”
嘴上说着让人放心的话,脸上却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臻娘和她说了大半天的话,阿暖都没有反应,实在放心不下,便请了附近值守的禁军送她回东苑。
刘憶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拉着她坐了半晌她才缓回神来。
“怎么了?遇上何事如此惊慌?”刘憶理了理她的鬓发,关切道。
阿暖说着说着落了泪,“我最怕的事情始终还是发生了,我拼尽全力想要让她安全,我想让她清白干净地择出去,别和我们的事扯上关系。可我越是尽力避免,她越是步步靠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进这漩涡里却无能为力。郑竑来势汹汹地冲来兴师问罪,我没有护好她,如今也是,小公子布下圈套一点一点接近她引她动情,我也没有丝毫察觉,我口口声声地说着保护她,却压根没有做到。”
“我想保护臻娘,想保护你,可其实到头来我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我想要保全我珍重的人,却让他们一个个地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不是做错了?”
刘憶揽她入怀,轻声抚慰,“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知道她心里难过,更知道此刻这一个拥抱是她最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