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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立你做太子妃 我一心向着 ...

  •   天亮时分,晨曦初现,李正雍从密道送我回小南院。月色朦胧,淡淡的一层白雾笼罩着楼檐瓦角,他攒着我的手心,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我自然而然的偎依着他,女人的心是跟着身体走的,我既把身体交付与他,便是将我的整颗心给了他。

      我们在墙根脚下话别,他抱着我不肯松手,我笑闹着推攘他,“我明儿要早起!怀玉精明着呢,叫她知道我大半夜才回去,非刨根问底不可!”

      “现在已经大半夜了!”李正雍笑眯眯的,双手捧着我的脸不由分说吻了好几下,“我明天入宫同父皇请旨,立你做太子妃,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他兴高采烈的许诺,我心有余悸。

      他从小与我长大,十五岁去了西北边关,十年过去,他对北唐朝的习俗民风,对禁宫里的规矩祖制皆不甚理会,他不知道,娶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女人,娶被臣子退过婚的女人,于北唐朝的太子而已,是多么震惊朝野的大事。

      我沉下脸色,说:“雍儿,此事需从长计议。”

      “为何?父皇说过,只是我喜欢的女人,无论谁都可以。”

      “谁都可以,但我不可以。”若比揣摩人的心理,我自然比李正雍厉害。我活在继母的屋檐下,无依无靠,贾府上下从贾母、父亲到贾小贞、贾家宝,甚至继母身边的掌事丫头,我都要察言观色瞅着她们的脸色行事。皇帝之所以对李正雍说“无论谁都可以”,话虽豁达,实则却是“任何具有参选资格的秀女皆可。”

      是“任何具有资格的秀女”,而不是“任何女人”。

      其实李正雍未必不明白,铁定的事实是,依我的身份,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连陈点石都知道要退婚另娶她人,当中的道理,他能不知道?

      我道:“在我没有勇气面对之前,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别人。”帝后、贾家上下、还有怀玉,流言蜚语如猛兽利剑,在陈点石退婚的时候我已经受过一次了,人言可畏四个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李正雍捏住我的下巴,拇指细细摩挲着,满眼的怜惜,“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我可以等你。你记住,若有人对你闲言碎语,我会挡在你的前面。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立刻回西北。我想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你有我,再也不必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这几字,说到了我的心坎里。眼泪“哗”的涌出来,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他环住我的肩膀,成为我最可靠的依赖。

      “以后你不要哭,谁哭你都不要哭。”他笑了笑,轻轻扣着我的头,又叹道:“小时候你抱着我哭,现在我能抱着你了,真好。”

      小南院当值的人已经换成前天刚从承元殿拨过来的太监,我才上台阶,便有人打开院门。他们并不知道我与李正雍的关系,一个个只知道是上头有命,不敢违抗。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正雍黑色的人影立在阴暗处,威严英武,令我心安。

      李正雍折身回承元殿时,底下奴仆无一丝察觉,他洗漱用膳,歪在躺椅里眯了两刻钟便起身入宫。二皇子头一回见他如此勤政,甚觉奇怪,玩笑道:“莫非今儿个天要塌?”

      “吃过膳吗?”李正雍满脸春意斐然,见谁都笑呵呵。他伸手要勾二皇子肩膀,旁侧端朱漆盘子的主事没瞧见,被一手臂打得头昏目眩,满盘子的皇绫奏折翻了一地,急得主事噗通跪下,那求饶的话没说出口,李正雍便和气道:“起来起来,是我不知道你在旁边。”

      主事又望向二皇子,乐得二皇子大笑,“让你起来你就起来,瞧我做什么?!”

      “你在哪儿当差?”李正雍平素来去匆匆,除了盖章,几乎不管任何事。主事听见问话,倒先愣了愣,才喜上眉梢答:“微臣在户部当差,乃仓部主事,姓陈,字点石。”

      “你是陈点石?”李正雍打量着眼前身短脸壮,腰背岣嵝,说他四十岁也不奇怪的中年老男人,实在想不出他哪一点能配得上贾容。

      “在下正是。”陈点石未料太子殿下竟认识自己,满脸堆笑,像中了头彩。

      我从未想过会与陈点石重逢,十年间,我没有打听过他的一丝一毫。

      那日乌云压城,倾盆大雨落了整整一个昼夜,凌筱筱屋里吹落了瓦檐,日夜灌雨,天一亮,她便支使我立刻去詹事司请人来修缮。詹事司的人倒不是不肯修,只是电闪雷鸣的,雨里连眼睛都撑不开,谁都不愿接这个茬,只说等雨停了再说。凌筱筱不肯善罢甘休,逼着我去承元殿找李正雍诉苦。吴淳儿磕着南瓜子,坐在栏杆边听雨,隔着天井说:“你看容姑姑淋得一身湿,要生病的!况且太子殿下不一定在东宫呢,许出去办事了。”

      贾怀玉亦道:“等雨稍停些,再请人…”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瞧瞧我屋里都成什么样了!床脚都泡在水里了,晚上还怎么睡觉?”凌筱筱软硬皆施,道:“容姑姑,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哪受过这样的罪…”说着竟哭了起来。别人耀武扬威我大可不屑一顾,偏受不了人示弱,见她如此,顾不得衣裙湿了,忙撑开伞走进雨里,“你别急,我再去承元殿走一趟。”

      毕竟能光明正大的去见李正雍,我其实很期待。

      大雨磅礴,我走得极快,裙角鞋袜全湿透了。离承元殿越近,我的心越是焦急,恨不能立马冲进院子里,抱住他,在他的怀里撒娇。快至院门口,从树底下蹿出一个人影,雨势太大,我看不清他长何模样。那人愣愣的不说话,手里合拢的破伞油纸都吹裂了。我往前走了两步,用伞遮住他的头,说:“你的伞被吹坏了?去茶房问丫头要一把就是。”

      “嗯。”他应了一声。

      我眼里心里全是李正雍,根本没能认出如今已是大腹便便的陈点石。我环顾四周,见前面就是李正雍住的殿宇,遂道:“承元殿外头肯定有茶房,我带你过去拿伞。”送他到了茶房外,陈点石依然没有说话。我权当他是詹事司或是内务司当差的大人,对丫头说:“这位大人的伞被风吹坏了,你们可否有多余的伞借他一柄?”

      茶房的丫头答应着,殷勤的引着陈点石进屋。

      我未做他想,疾步进了承元殿。

      李正雍身边的掌事太监认得我,待我殷勤,远远就迎出来,指着楼上道:“太子殿下在书房写字呢,我引你过去。”我抬头望去,果见李正雍立在二楼的窗台边,我满心欢喜的朝他挥手,他却像没瞧见似的,反而往窗户了一缩。

      我以为他要下楼接我。

      然而没有。

      当我走进他的书房,看到他背着双手立在屋中,我难掩喜色朝他奔跑过去,跳到他面前,笑道:“我刚刚在楼下朝你招手,你看见没有?”

      引路的太监知趣的离开,顺便把楼梯口侍立的宫人也支使走了。

      李正雍上下打量着我,眉心蹙起,带着一丝凌厉,“衣衫怎么湿透了?”我拧了拧鬓角垂落的一缕湿发,捋出一手的水,笑道:“外头雨太大了。”又道:“凌秀女的房间漏水,非要我找你禀明,让詹事司遣人去修缮。”

      “如此小事,还要我下令么?太不像话了!”他从桁架上抽出棉巾帮我擦身上的水,踌躇片刻方问:“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谁?”我下意识的反问,见他不答话,便继续絮絮叨叨说:“我去过詹事司了,他们不敢冒雨爬屋顶,非要等天晴了再说。可凌秀女屋里的水都已经淹到床脚了…”李正雍突然把绵帕狠狠摔在地上,怒气冲天道:“凌秀女凌秀女,你到底是来找我,还是为了凌秀女?”

      我唬了一跳,继而笑道:“喂…你怎么连女人的醋都吃呀!”

      我丝毫不知他在气我与陈点石共伞之事,他以为我的心里还有别人。

      他压了压火气,没头没尾道:“你没必要瞒我。”

      “我什么事瞒你了?”我依然不解。

      “你和陈点石…”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他实在无法启齿。

      “陈点石?你提他做什么?我与你如今这样,你还要提陈点石吗?”我一心向着他,欢欣雀跃的冒雨来找他,想见他,想抱他,想吻他,未料却被他兜头泼了一身脏水。难怪他刚才一副漠然的样子,难怪看见我招手反而缩进屋里。他肯定是在哪儿听了我和陈点石过去的往事,我那些龌龊的、腌臜的、没有脸面诉说外人的事。

      他也要嫌弃我了。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滚,我后退了两步,哽咽道:“凌秀女的事,请太子殿下放在心上,奴家告退。”李正雍伸手拉住我,焦急道:“容儿,你别哭呀,事情说明白就好了。”

      “说明白?我与陈点石之间,你觉得能说明白吗?”

      我含泪冷笑,甩脱他的手,转身离开。或许十年前我就该明白,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见利忘义、见异思迁、薄情寡义,他李正雍也一样,没什么稀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立你做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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