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岁月老去亦是你 她从睡梦中 ...
-
她从睡梦中惊醒,长长呼了一口气,床头的闹钟闪着莹莹的绿光,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3点40。
高三的日子像一段徒步攀爬在看不见头的险峰,每时每刻都让人如履薄冰,又战战兢兢,压力来自四面八方,看不见,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黑暗里,被噩梦惊醒的脑子异常清醒,一双圆圆的眼睛注视着这压抑的深夜,要不……起来复习一下昨天没搞懂的几何?
傅斯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果然,环境影响人心,学渣都开始要刻苦奋斗了吗?心里默默嘲笑了一把自己,搞不懂的又何止一个几何。
最终,抵不过内心的挣扎,还是起来打算把昨天的几何卷子再看一遍。然而在拿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卷子旁边的笔记本,傅斯年想了想,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笔记本是傅斯年用来抄录英语单词的,有些珍贵的东西,珍贵的从来就不是物件本身,而只是它的附属含义。这本笔记本是傅斯年学生生涯认定的最珍贵的东西,只是因为,它偷偷的,夹存了一张陈初墨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洁白的衬衫,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显着不耐烦,嘴唇紧紧的抿着,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不长不短的头发刚刚盖过微微挑起的眉毛。恰同学少年,大抵如此。
时隔那么久,傅斯年还是觉得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意外
高二会考之前,学校统一安排拍证件照,明明电子打印的准考证,学校却意外的发了一版照片下来。
那天,傅斯年和同桌是值日生,放学后因为同桌有事先离开了,傅斯年默默一个人打扫着教室。打扫到陈初墨课桌的时候,在地上看到了这张照片,小小的一寸照孤独的躺在地上,照片里的少年紧紧抿着的嘴唇似笑非笑,一道深深的鞋印挂在脸上,傅斯年捡起照片,默默的看着里面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夕阳的光辉从教室的门口偷溜进来,洒在少女的身上,她就这样背对着光,拖下一道长长的剪影。
把它据为己有?
把它据为己有?
把它据为己有!
有些念头不经意的闪过,然后被揪住,不断放大,不断放大……
在傅斯年还在自己的纠结中挣扎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干嘛?”。
傅斯年被吓一跳,下意识的转身,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书桌,桌面上的书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慌乱中,她看到他皱了皱眉,平素面无表情的脸上黑沉沉的。
“对…不起”傅斯年颤抖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陈初墨比傅斯年高了整整一个头,他站在她旁边,把阳光全挡在了身后,许是刚刚打了球回来,眼前的少年,散发出一阵阳光与汗水的味道。
她就这样盯着陈初墨胸前的扣子,不知所措。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她觉得似乎过了一万年。
“把书放好。”
丢下一句话的陈初墨转身走了。
过了许久许久,回过神的傅斯年默默的把书放回了原位,而那张因为掉在地上被踩脏的照片,却被她偷偷留了下来,变成了她不可告人的珍贵。
当闹钟响起的时候,傅斯年趴在桌子上醒来,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桌上的卷子依然空白一片。
慎重的把照片放回笔记本里夹好,胡乱收拾好其他的东西,高三的一天,从忙乱开始。
九月的天气,闷热又深沉,空气似乎都漂浮着燥热的不安。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如何在高考中写出打动阅卷老师的高分作文,傅斯年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傅斯年喜欢涂鸦式的写东西,却不喜欢这样模板式的标准化,所以阅卷老师从来不曾青睐于她。
当所有人都开始沉默,低头开始写作的时候,傅斯年才回过神来,轻轻的碰了下同桌,
“老师交待了作业?”
同桌指了指黑板,眼神未曾离开手中的笔。
高三,大家都很忙。
傅斯年看了看黑板,记一最深刻的片段,字数不限,同学互换批阅打分。
互换批阅?傅斯年笑了笑,不经意扫了眼左下方的位置,他低着头,在认真思考。傅斯年想象着他微微皱着眉,明明有两个酒窝却爱板着脸的样子,突然,有了灵感。
三十分钟一过,老师开始收作文,六个小组打乱,互相批改。
傅斯年拿到了一个“高分”作文,一板一眼套在老师讲解的规则里,傅斯年突然有点怀疑自己,人生明明有条康庄大道不走,偏偏去挤了一条小胡同。
傅斯年很好奇是谁批改了自己的作文,却又不好意思问别人,甚至连分到哪个组批改都不知道。
胡乱涂鸦的心情,既希望有人能懂,又希望无人能懂。
作文批改后,老师要求每个人都要念出自己批改的作文以及批注。不仅要被人念出内容,还要当场听到点评,傅斯年是真的后悔了。
“多少芬芳飘落,多少年月老去,一秒永恒的故事转瞬即忘,寂静而冷清的是时间,何曾了解,怎样的场景,才动人到不舍忘去?只是遇见才会明白,如果阳光是跳耀的,那我能看到它在你肩膀跳舞的样子;如果微风是欢笑的,那我能看到它在你手中歌唱的样子;如果白云是飘零的,我能看到它在你眼中凝结的样子,这天这地,仿佛因你而存在。你,站得不远不近,远处的人群在你身后拖曳成一幅长长的水墨画,你在画外,胜却人间无数。”
“题目是一眼万年。”。
傅斯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似的,整个人就像石像静止一般,彷佛藏了很久的秘密就这样爆嗮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傅斯年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的反应,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被自己抠出的深深的指甲印。
……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傅斯年都会记得,有个少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着所有同学和老师的面,读着她写给他的隐秘情书,除了通红的脸颊,谁都不知道傅斯年的心中是怎样的一片汪洋大海,我愿岁月静好,这一刻,咫尺尽头。
怀揣不安的心的,终于在事件不了了之后安定下来。一件小小的插曲,只是在高考路上的小小水花,甚至不到半天便被淹没在一堆做不完的试卷之下。
只是,至此之后,语文老师看傅斯年的眼神,始终都有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