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言辞》NastyLamb

3、第 3 章

　　八十天试用期一过，陈戬就找鹿伽恩签订正式合同了。
　　“我会带法律顾问去，你也可以自己再请一个。”陈戬在电话里这样说。
　　鹿伽恩问了一下法律顾问的价钱，决定还是对甲方寄予百分百的信任比较好。
　　陈戬把地方定在鹿伽恩学校附近的唯一一家稍微上点档次的酒店，鹿伽恩卡着点走进了包间，看见陈戬正襟危坐地翻着菜谱，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坐吧。”陈戬抬眼看了看他，很斯文地伸了下手示意他落座。
　　“吃点什么？”陈戬问他。
　　“呃……随便，我都行。”鹿伽恩局促不安地抿了口水。
　　陈戬好像本来也没指望他点东西似的，叫来服务生把餐点齐了。服务生拿着菜单撤走后，包间里就剩了他们俩人，法律顾问还没到。
　　陈戬神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今天研究工作还顺利吗？”
　　鹿伽恩除了点点头别无选择。
　　陈戬看起来要跟他官腔到底，摆出了副商场精英的模样，与日常大不相同。
　　一问一答间，鹿伽恩只觉得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等到了餐后甜点的环节，法律顾问才姗姗来迟。
　　“鹿先生您好，我是嘉林事务所的律师，负责与您沟通签订合同。您若是对合同内容产生了任何疑问我愿意为您详细说明，若您对某些条款不满意或还有额外的内容想要增添进去，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法律顾问是一位看上去不算年轻的女士，气场强硬精干。鹿伽恩从小就怕这种女强人类的角色，在对方认真的目光注视下冷汗津津，大概扫几眼就忙不迭地表示十二分的同意，无可挑剔。
　　法律顾问看来对此十分满意，跟他确认了一遍合同条款，让他签上了大名，摁了手印，就离开了。
　　“你怎么不仔细看一看就签了？听得也不认真。”陈戬问他，“那么相信我吗？”
　　“没有没有，您想多了。”鹿伽恩随口说道，又觉得不太好，改口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陈戬好像是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嘱咐鹿伽恩把合同收好，就起身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鹿伽恩点头道了声“陈先生再见。”转身走出了包间。
　　“以后还是直接叫陈哥吧。”陈戬在他身后说，“来回改口你不方便，也容易穿帮。”

　　鹿伽恩时刻记着这事，别别扭扭喊了两天，总算稍微习惯了些，就被陈戬叫去了一个Party。
　　开Party的是陈戬的高中同学，全家移民加拿大了，下周出发，召几个哥们聚一聚，也算开个告别宴。
　　鹿伽恩其实不太明白陈戬为什么决定带他去，无论如何一个已有固定伴侣的名头都是不太有利于约炮的，但他不负责为陈戬精打细算，他只需要服从就好，有钱人的心思他懒得猜。
　　但疑问在他进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烟消云散。
　　“我的天怎么又是她！”鹿伽恩趁着脱外套的功夫低头问道，“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哥们间的聚会吗？”
　　“我这哥们之前不开窍苦恋了乔踏莎好一阵，今天她来也算给个面子。”陈戬替鹿伽恩把外套挂好，揽着他的肩走了进去。
　　“陈戬！”有人招呼他。
　　“出息啊陈少。”一个头发烫的乱蓬蓬的瘦高男子从烟雾缭绕的沙发区走过来，指了指鹿伽恩：“我嫂子？”
　　陈戬笑了一声，搭在鹿伽恩肩上的手滑到背后，拍了拍他道：“叫齐哥。”
　　“齐哥好。”鹿伽恩点了下头。
　　“哟，嫂子真俊啊。”齐远笑嘻嘻地直接伸手在鹿伽恩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喂你……”鹿伽恩有点懵，转头看陈戬，已经在跟另一个人聊起来了。鹿伽恩呼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小鹿，到姐姐这儿来。”是乔踏莎。
　　鹿伽恩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来一根？”乔踏莎在他眼前晃了晃烟盒，上面有一只奇怪的长了两个头的金色鸟。
　　“不了姐，我不会。” 鹿伽恩摆摆手，推脱道。
　　乔踏莎朝他吐了个烟圈，扣上了烟盒。鹿伽恩闻到了浓郁的充满凉意的薄荷味。

　　“喂，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几句话，”乔踏莎把烟掐了，“你在A大是吧？读什么专业来着？”
　　“哲学……”鹿伽恩小声答道。
　　“有前途啊小伙子。”乔踏莎抬手去捏他的脸。
　　“什么前途，”鹿伽恩被她捏得脸红，“毕业就失业的学问。”
　　“瞧你说的，”乔踏莎拍拍自己捏过的地方，笑道：“有机会争取出国吧，国内哲学环境不太行啊，你不是学马哲的吧？”
　　“学伦理的呀。”
　　“那感情好，”乔踏莎又点起一根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最近在读什么书？”
　　乔踏莎大学主修的是文学，两人能唠得东西不少。鹿伽恩头一次跟陈戬圈子里的人具体谈起自己的学业和工作，这回开了口，好像陈戬的生活圈真的开始慢慢融合掉自己的一样。

　　晚饭是在花园里烧烤，鹿伽恩被安排去跟陈戬一起烧炉子。
　　“这……这怎么搞啊？”鹿伽恩抱着一大黑黝黝的碳条，用陈戬的打火机点了半天，胳膊都算了，也没能点燃一根。
　　“你看着弄咯，反正我不会。”陈戬蹲在一旁，专心擦着鞋上蹭的灰。
　　无计可施，鹿伽恩只好自力更生去网上查了攻略，弄了满脸煤灰终于在箱子里找到了一小袋碳精，按照网上的指导把长碳条敲碎，慢慢点燃。
　　“啊！搞定啦！”三个炉子里都铺上了透出红光的木炭，鹿伽恩擦擦额头上的汗，愉快地喊道。
　　“哦。”陈戬从树荫下走出来，往炉子里面看了看，转头刚想夸鹿伽恩一句，就看见他满脸黑灰，不由得又皱起了眉。
　　“快去洗洗脸，”陈戬抬腿顶了顶他，“看你脏兮兮的。”
　　鹿伽恩讪讪地摸摸自己的脸，跑回房子里去。
　　“喂，你们穿个串这么慢啊，我们这边火都点起来了。”陈戬朝厨房方向喊去。

　　都是年轻人，酒也就以啤酒为主。鹿伽恩被强行灌了三两瓶，尚未觉醉意。大家说说闹闹就喝酒，肉反倒没吃下太多，剩下的都便宜了齐远家的两只杜宾。
　　酒足饭饱，齐远竟然还搬出了几箱小型焰火，又塞给每人一把烟花棒。
　　“真是越活越年轻。”陈戬摇摇头，啼笑皆非地点燃了烟花棒。
　　鹿伽恩把自己的烟花棒凑过去借了个火。
　　大家各自拿着呲呲冒火花的烟花棒，围绕着焰火箱松松席地而坐。
　　“还是老齐会玩。”对面有人感叹道，“老子都要开始明媚忧伤了。”
　　这是真的。忽明忽暗中，鹿伽恩也感觉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父母还都健在，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篮球足球和联盟DOTA，当时还在暗恋校排球队的队长，偷偷用小号加了应援群……
　　“我说啊，”乔踏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肩撞了撞陈戬，“气氛多好啊，来吧亲一个。”
　　她没有控制音量，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一时间口哨齐飞。
　　陈戬撇嘴一笑，一句“单身狗何必找虐”已经挂在嘴边，但余光撇到鹿伽恩愣怔的神情，微微张开的嘴，绯红的面庞，便突然改变了主意，饶有兴趣地拨过鹿伽恩的头，望进他在夜幕下显得深邃的眸子，歪过头压在了他的唇上。
　　鹿伽恩的脑袋瞬间宕机，一时间艳丽的烟花光影，尖鸣的口哨声音，温热的晚风触感，都在缓慢抽离。陈戬的吻技毋庸置疑是好的，强势却不急躁，当舌尖勾住他的时，莫名有种缱绻的意思在里面。
　　这个不行……这个得加钱。鹿伽恩头晕目眩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