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一枕黄梁

2、第2章

　　茉莉怕的要命，她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开口求救，在那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她尝试的想要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双腿都在打抖，脚像是没有了知觉。

　　没有人会来救我，我就要死在学校里了。

　　这个时候，茉莉终于忍不住，小声的抽泣了起来。即便是这种时候，她依然只敢小声的哭泣。

　　她不知道人死了以后会转世，还是会变成小鬼，她一想到如果她到了地狱当了个小鬼，是不是还要被那些大鬼欺负，她便觉得死了以后也不会好过，所以越想越难受，那哭泣声也变得大了些。

　　在这种时候，她的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是小时候还残存了一点印象的母亲的脸。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脸，但是她的神情却是紧张而温柔的。就在这个时候，有声音打断了她脑海中的影像。

　　“谁在里面？还有人没有走吗？”这时候，有束光照了进来，茉莉抬起头，哭着说：

　　“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教室的灯一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白昼，茉莉被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只勉强看到是个高个子的男生，男生很快就来到她边上问道：“同学你怎么了？”

　　“我快死了……”茉莉哭着说，“我肚子好疼，我站不起来……”

　　男生立刻就抱起她，一路跑着来到了医务室。

　　“老……老师，她，她肚子疼……”男生把茉莉放下，喘着气说。

　　医务室的老师，连忙过来她用手按了几下，问道：“是哪里，是这里疼吗？”

　　“都疼……”

　　“是怎么样的疼？”

　　“像是刀在肚子里搅……”

　　老师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抬起头突然看见男生白色的校服上有血渍，她

　　脱口说，“同学你身上怎么有血啊？”

　　男生看向了自己，上下摸了摸，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他一脸疑惑。茉莉哭着看向自己的下面，刚刚她一直觉得裤子湿乎乎的，她还以为只是汗，她用手摸了摸自己深色的裤子，手上便染了血。

　　她害怕地说：“老师，我流血了……”

　　医务室老师哭笑不得，她说：“同学，你怎么来例假都不知道啊。”接着她对男生说，“你快去小卖铺，买一包卫生巾和红糖来，现在刚放学小卖铺肯定还开着。”

　　男生楞了一下，然后答好，就很快跑出去了。

　　老师看茉莉一直愣着便说：“你真的不知道啊，你妈妈没和你说过吗？你们科学课还没开始学到吗？”

　　茉莉摇了摇头，老师便耐心地和她说了起来。

　　如果自己的妈妈还在，那她一定会早早的告知自己。如果她有闺蜜，那么在和她们的谈话里也会知道这些。或许如果她提前去翻翻科学书，那么她也能了解到这些，她也就不会慌张到如此。但她什么都没有，所以，第一次来例假，她害怕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她想起凳子上和男生衣服上的血渍，脸腾的一红。她连忙站起来，幸好，凳子上只有一点点，她慌张的脱下衣服，去擦拭凳子上的血迹，一直说着对不起。

　　这个时候，男生也回来了，他跑的都是汗，满脸通红，喘气道：“老师，东西都买回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正在腰上系衣服想要遮盖裤子上血迹的茉莉，他皱起了眉头。

　　老师惊讶地说：“同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茉莉无措地低头，她看着自己裸露出来的两条细小瘦的胳膊上都是一块一块的淤青，那是她大热天穿着校服也想要遮掩的难堪，却在此刻暴露了出来。

　　她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见茉莉这么说，老师没办法，先去卫生间教她怎么用卫生巾，稍微用水清理了一下，然后把红糖塞在她手里，让她每天喝一杯。然后对男生说：“你们两个是住校生吗，有些晚了，赶紧回宿舍吧，不是的话让这位男同学送你回家吧。”

　　茉莉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男生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说：“好。”

　　老师笑着说：“这几天肚子会痛一点，这个没关系，有些人来例假就会很痛，这个是看各人体质的，还是让男生送你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好了。”

　　茉莉只能道谢，然后跟着男生走出去。

　　“上来吧。”男生走到校门口，把自行车牵了出来，“我是一（1）班的李言，你呢”

　　“我是一（3）班的茉莉……李，李言同学，谢谢你，真的不用送我了。”茉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善意，她有些不知所措，又何况又是这么令人羞耻的事情。

　　这时候，她以为这辈子也不会遇到比今天还要丢脸的事情了。

　　“你别客气了，你肚子不是还痛着吗？何况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也要完成老师的任务啊。”李言笑着说，眼前的女生小小的一只，连哭声都是小小，刚刚他在检查教室的时候，听了好久，才发现是有人在哭，还以为是闹鬼了呢。

　　最后，茉莉还是坐在了李言的自行车上，她知道李言，李言这个名字经常被顾雪和夏萌萌提及。

　　他在美国长大，因为家里生意的缘故，所以一家子回了国。

　　他是全校唯一一个能用英语和老师对话的人，因为长得高，所以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和高年级打篮球的人。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很帅。

　　茉莉抬头偷偷看着李言的背影，男生是一头很利落的短发，在灯下泛着一层很温柔的光圈。

　　他的个子真的很高啊。

　　茉莉默默地想。

　　在夏萌萌和顾雪的谈话里，茉莉知道李言的很多事情，像是他的一些兴趣爱好，比如说，他喜欢喝某个牌子的矿泉水，又比如说，他喜欢某个牌子的运动鞋。

　　茉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仿佛童话书里王子一样的人竟然这么随和和温柔。他没有为自己的样子而露出鄙夷，没有因为帮她买卫生巾而露出难堪，也没有在大夏天还要帮她跑来跑去而不耐，现在还要送她回家。

　　真好，遇到这样一个人，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遇见太难堪了一些……

　　茉莉悄悄的往李言的背又靠近了一点，她的脸烫的厉害极了，她想起他衣服上的血迹更是不安。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子认识……

　　夏天的风哪怕到了晚上也是燥热的，道路两边的树上知了声不断，茉莉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想，像是结了一团乱麻。路边有好几户人家种着的茉莉花开的正好，风携带着茉莉花的味道温柔地吹来，原本浓烈，俗气的花香变得格外的清丽，这香气混合着李言身上的一点汗味变成了一种很具安全的气息，好像在安慰着她，甚至连肚子的痛都压抑住了一般。

　　而这个时候她也无暇顾及肚子的痛了，她压住被风吹得乱飘的刘海想让自己看上去至少不那么邋遢，但是当她把刘海往耳后捋过去的时候，想起了自己脸上的伤，她默默地把头发又放了下来，只是把头更低了一点。

　　一路无言，只在李言问她路的时候她才开口应答一声。

　　等快要到家的时候，她扯了扯李言的衣角说：“李言同学，我到家了。”

　　李言停了车，茉莉下来，低着头说：“李言同学，谢谢你……还有，这些东西要多少钱，明天我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李言连忙说，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手上和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这些不像是摔的，你要是有什么……”

　　“真的是我自己摔的！”茉莉匆忙打断他的话，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看见了她脸上的伤，她今天在他面前已经出够了丑，“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明天会还你钱的。”

　　她说完就匆匆跑了，李言还没回过神来呢，看着那个捂着肚子的小身影，他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就骑着自行车走了。回去的路上，两边的茉莉花开的正好，传来阵阵芳香，在热浪中流淌着。

　　茉莉到了家门口，她在门口徘徊了挺久的，最后还是轻轻打开门，还没等她进门，一个酒瓶子便砸了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和你妈一样去偷人了！”

　　茉莉低着头，小声的说：“学校里有事情……”

　　“有事情？书不读好，你能有什么事情，迟早和你妈一样。”余振华坐在轮椅上，打着酒嗝，说着说着笑了，他用手指着茉莉，摇摇晃晃地说“你连你妈都不如，你妈至少还有那张脸，你长成这样，也要学你妈偷人，你怎么和你妈一样贱呢？”

　　茉莉低着头，捂着肚子，沉默不语。

　　“去，再去给我拿瓶酒来。”余振华道。

　　茉莉顾不得肚子疼连忙跑去井边，把冰在里面的酒拿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的把酒给了余振华，有的时候她希望余振华可以喝多一点，他真正喝醉的时候一般就直接睡着了，等他半醉不醒的时候，那是她最倒霉的时候，因为余振华会开始打她。

　　刚刚看起来，余振华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了，又一瓶下肚，骂骂咧咧了两声后，便开始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茉莉整理了一下被余振华砸乱的家，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从余振华放钱的地方拿出一张五十块。

　　然后喝着红糖水，补起了在学校没有完成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