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黎云悉落

2、世家（2） 是夜

　　是夜，南淮城中仍歌舞升平，城西的一家名叫“千家客”酒楼里，正接待着最后一批客人。
　　王大胖原名不详，只因得一个尺寸惊人的肚子被人起了这个诨名。他坐在酒楼的雅间里，双手不断地搓着，一对小眼滴溜溜地转，仔细看，他的额角还有细小的汗珠。
　　“大人，”王大胖的声音打着颤，桌下的腿哆哆嗦嗦：“您要救我啊！”
　　南淮知府黑着一张脸：“现在知道怕了，你早干什么去了！本官告诉过你在这边收敛一点，避着九府的风头，你不听，还去劫镖，要是他们知道你与本官接触，本官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王大胖一张胖脸上肥肉直抖，声音也因恐惧而略带扭曲：“我舅舅可是兵部尚书，我有一个姐姐在宫里，九府若是动了我，你也别想好。”
　　知府火了：“你能耐你怎么不找上京去求庇护，你就算继续在本官这赖着九府的人也依旧会来，到时还连累了本官。”知府也是烦透了王大胖，正了正衣襟，快速离开了千家客。
　　王大胖的脸色迅速变得煞白，小豆眼紧紧盯着雅间的门，发不出一点声音。几分钟后，他肥胖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他身后的窗台上，开出了一朵素雅的兰花。

　　“七郎，你在吗？”
　　墨远推开窗，再次看见了窗口的陈尘。陈尘一个纵身跳进客房，将窗户关好。
　　“怎么样？”墨远也有些急切。“顾启明这次来，还真不是来管理九府的。”陈尘从袖中取出一份镖局的布告推给墨远：“九安不在，九府的镖也只能交给他看护了。”
　　墨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布告，觉得略有些奇怪：“这押镖的活，就只招三个人？”
　　“据说这次的镖要一路押到京城，江湖人中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都怕入京城被人扣了，所以顾启明也只能找几个名声好一点的带头，其他的让九府自己出人了。”陈尘道。“就他对九安那股上心劲儿，怎么可能让九府出人。”墨远一说起顾启明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就一脸嫌弃。“既不让九府出人，江湖上也招不到人，这顾老九到底想干什么。”陈尘问道。
　　“想找你们帮忙啊。”顾启明推开门，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帮你？能有什么好处？”陈尘本就看他这副纨绔样子不顺眼，又见他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我们可只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哪里帮得起‘千面书生’的忙。”墨远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碗，开口拒绝。“你们两个......唉。”顾启明满脸苦涩：“都是老朋友了，就帮一次忙嘛。”
　　“我记得你以前在和春楼里逛过十二次，饭钱酒钱还有打赏给头牌的钱都是用的我的。”墨远不紧不慢地说：“让我帮忙？可以啊，还钱，然后帮我伪装个身份。还有，这一次不算在九府的条件里。”“好好好，我都答应。”顾启明笑的一阵春花烂漫，再接再厉地问陈尘：“陈姑娘呢？你看墨老七都去了。”
　　陈尘开始犹豫。说到底他们仨还真是从小一起打到大的，认真算起来她还欠着顾启明几个人情，本来押镖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武功一般，除了轻功还能看看，其他的还能干什么？”顾启明折扇一合：“要的就是轻功，如何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强敌，我和墨远断后，你就带着几个特别重要的赶紧跑，说什么都要把那些交给九夫人。”
　　“看来此行的确凶险，你倒不如说说里面到底是什么。”墨远也有了几分凝重。顾启明凑过去，在两人耳边说了一阵，两人皆是一惊，陈尘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顾启明的请求。“这些，都是九夫人要的？”墨远觉得不可思议。“应该不是，听她说是陛下要的，但我估计应该还有那位的手笔。”顾启明的她，自然是九摇木。
　　语罢，顾启明起身告辞。墨远又轻敲起了桌子，陈尘皱着眉头喝茶，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七郎，那些东西对世家的影响很大，即便九夫人再忠于陛下，也不可能答应的这么爽快吧。更何况，她的丈夫曾经……”陈尘想起那个曾经绝代风华的男子，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
　　“其实，我也在怀疑，九安此行目的不纯。”墨远也不知道九府的用意：“如果她真的动了手脚，那么以后就是真的腥风血雨了。”
　　“看不出，她胆子居然这么……谁在外面!”陈尘忽然喝到。落意瞬间飞出，再次刺破窗纸钉在了另一间客房的墙壁上，偷听的人被吓了一跳，再回神脖子已经被墨远扼住。“说，谁派你来的。”墨远眼神冰冷，将那人提在半空中，见那人穿着南淮官府小吏的服侍，又有些疑惑。
　　陈尘藏在他们身后的树梢上，密切注视着周围的情况。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还未及出声，陈尘听到那人低声耳语：“闭嘴，听。”
　　九安。陈尘瞬间知道了来者何人。
　　九摇木饶有兴味地看着墨远审问小吏，一会儿点头一会儿蹙眉沉思，总觉得墨远已经看出了些什么。
　　“说吧，谁派你来的，是九安，还是顾启明？”墨远将那人扔到了地上，似笑非笑。他抬头看向陈尘所在的树：“树上那位，请吧。”
　　九摇木和陈尘一起跳下，看着那小吏，感慨：“看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墨远笑而不语。
　　“我想知道为什么。”九摇木到底年纪尚轻，尚显青涩的脸上有几分倔强。这是她与墨远第一次对上，输得那么彻底让她很不甘心。
　　“我刚来南淮，人不生地不熟，南淮知府应该不知道我的到来。而除了你们俩，我在南淮并不认识其他和官府有联系的人了，既然知府不知道我来，能谴动他的也就你们了。”墨远道。
　　“这倒是。我疏忽了。”九摇木拱手，行的是江湖礼：“打扰了，告辞。”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这小吏还真不是我派来的，他的真是目的也不是我要来找你麻烦。有些事情，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墨远卸下一半的防备：“你又是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你正值二八，以后干什么不好。”
　　九摇木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九府和其他世家不一样，生在这里，我没有选择。”
　　墨远感到似有锋芒在背，转身时却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一旁的陈尘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事实上她对这些世家的私事也没什么兴趣。
　　九摇木已经离开，南淮知府派来的小吏是个胆小的，被墨远一审险些没了半条命，见两人走远，忙在心里又拜了几遍佛祖菩萨。
　　“这九摇木，和她的名还真配。”关上门，陈尘忽然笑道。
　　一样固执、疯狂，乃至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