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木香-5 ...
-
徐镇杰去了湖州。
收丝收粮,贩茶贩墨,若没有他这般辛苦经营,徐家也不会成为一方富豪。
徐镇杰在湖州也置办了宅邸,他往年过来,都至少要待上两个月,多时待个大半年也是有的。漕运上下,行市生意,打点要费时费神不提,湖州一带山色风光不错,且自古富庶兴盛,那繁华热闹是徐家地处之县城难以比拟的。
这边的徐管家捧了茶壶进书房,见徐镇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又思忖了下,揉了纸团扔掉,然后又准备展开了一张,忙插话道:“大爷,浴房里热水好了,这一路行船赶路,实是辛苦,不如先去洗洗罢。”
徐镇杰本是赶着要和裴若琪报个平安,怕她挂念担心,但一想明日才有送信的回船,不如先洗澡理理思绪,多同她说说路上见闻,便停了笔,挽了衣袖往浴房去。
徐管家跟在后面道:“这边来凤楼有几个很好的女孩子,俱是调停好没动的,爷您看明儿让送过来呢还是明天谈事就约在那边?”
徐镇杰先没反应过来,兀自还想着明天要不要买点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也一道捎回去,于是顺口应道:“什么女孩子?怎么短缺仆役了?”顺地回过味来,停了脚,训斥道:“谁让你安排的?这要是让知道了,怎生了得!”
徐管家一向是个机灵人,要不然徐镇杰也不会把这边交予他打点,只这时他也有点明白不过来。大爷只有一个病的神志昏沉的母亲,怎的还有人管?
湖州同扬州,有许多蓄养瘦马的宅子,选了白净好相貌的女孩子,教了琴棋书画,待价而沽。有些贵人富商惧内的,只在湖州享用;有些投了缘的,买了带回家做小妾也是有的。
以往徐镇杰来,徐管家总会安排几个,自家主人是个情淡的,每年来时挑选一个伺候,生意谈好了要返程,送来伺候的就吩咐结清账利索撂下。去岁是徐家二爷去了,徐管家见大爷还只穿浅色衣物,便揣度着没安排,今岁看徐镇杰已经恢复衣服颜色了,他便以为恢复惯例了。
徐管家寻了跟着徐镇杰的林向福问道:“家里可是娶了大奶奶!”
林向福摇摇头。
徐管家接过小厮手里的热水给他添在盆里:“那林哥你也不给指教指教?”
林向福自管泡脚,还嘲笑:“我怎么指教?我这还没下马呢,你那头就管安排上了,让你小子动作快!该!我哪有什指教,不过爷说什么,咱们做什么便罢了。”
这边徐管家才跟林向福正聊上呢,那边来了小厮叫:“徐管家,大爷请您过去。”
徐管家忙整整仪容,一边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嘻嘻笑道:“好事啊,夸今儿晚上的羊肉不错呢,说不腥膻,又嫩,叫您过去定是要领赏”
等徐管家过去了,哪里是要领赏,是又领了一桩差事。
徐镇杰吃着羊肉好,便让徐管家也买上几头羊运回去。
徐管家和厨房说定了后,又被叫了去,只听得徐镇杰在屋内走了两圈,吩咐:“那边不常吃羊肉,怕是做不了这般好。还是不妥,让厨子一道去罢。”
三奶奶从床头转到床尾,摸了摸木头,又闻了闻,道:“都说鸡翅木家具鲜有成套的,说是难雕刻,大爷买这一套可是花了不少钱吧。”
裴若琪摇摇头:“不知道,我不过管些家里银钱收支。钱是他挣得,我哪里管得着他怎么花。”
她有些气不过,徐镇杰在湖州没要官妓也要在信里特特提一句“管事以妓奉承,吾断然拒之。”这是什么意思?要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地位么?都是以色侍人,他想不要时便可断然拒绝么?还一道送了胭脂水粉在木盒子里,让她也装点颜色,等他返家照拂生意么?
三奶奶没注意到裴若琪语气上对挣钱人的不尊重,好奇地坐坐那椅子,又摸摸高几花架:“大哥这是干什么呢!知道的说是他湖州做生意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派出去的公公出去采买了。隔几天都有船送些东西回来,而且吃穿住行,样样有。说起来,那羊肉签子倒真是嫩,就怪三爷那个蠢材,多事!”
三爷听说还有几头羊,一时兴起便带了灵儿和坤哥去看,厨子前几日得了赏,奉承着说还会做一道烧羊肉,徐三爷本就是嘴馋的(要不然也不会外面偷腥)便让厨房做。厨子牵了羊要去宰,两个小孩子才和羊玩的兴兴头,如何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把羊养到了院子里头。这下好,谁都吃不上,还得着人打扫羊粪。
三奶奶还在回味:“不过小孩子忘性也大,过几天他们玩腻了也就忘脑后了,咱们还吃羊肉!”
裴若琪状若无心道:“还说忘性呢,你也不小啊,二叔婆(族长夫人)说给大爷相看的事情,那回你可是自告奋勇一道儿的,怎么没听着信了。”
三奶奶道:“二叔婆(族长夫人)说她有个外甥女,我那回吃宴席瞧了瞧,性子可不软和。”
裴若琪忙道:“就是要不软和的!”
顶着三奶奶奇怪的目光,裴若琪讪讪解释道:“你也是爽快人,性子过于软和的,怕是处不来。”
三奶奶道:“二嫂,我也就照实说了吧。大哥现在是个好大哥,虽说是公公收养的,但撑起这个家都是他。可,有后娘就有后爹,有大嫂,这大哥胳膊肘可就也得往大嫂那边拐。你管家,我是服气的,不偏不倚,要是来个泼辣的大嫂,说不定就管得我们不服气也得服气。”
这·····裴若琪只想到,徐镇杰若是娶了妻,就有个管他的,他不敢再缠着自己,倒是没想过他的妻还是会管家管弟妹的。
三奶奶又道:“找个软和的,一则是我们日子好过,二则,也是为大哥想嘛。大哥这么个说一不二的黑脸性子,不是个软和的人,我看他也不会欢喜。”
裴若琪摸了下坤哥儿的手和脸蛋,热乎乎的,却还是掖了掖被子,方才披了衣服倚在窗口。
时已深秋,夜凉风大,但这晚的月亮却皎洁异常,直直照到心底,那些白日里不敢细想的心事藏不住,只能拿出来思索。
今天白天听三奶奶提到徐镇杰喜欢软和的人,她立时就联想到自己身上来,自己算是个软和的人么?当时就叫这样的想法吓一跳,自己就打心底觉得徐镇杰喜欢着自己么?
不行,她现在就要要看看那封信自己没回之后,他又来的几封信说了什么?是不是终于忍不住叫了歌姬舞女夜夜笙歌!
裴若琪点了灯,一一看信,这些信不薄,数一数看几乎是每日一封。
湖州风光,市集见闻,连每日吃了些什么都细细说来,自说自话完后,便是煞有介事问问坤哥儿,问问家事。想是没见自己回信,有些火了,后面便有些回来要将自己如何如何的混账话,有有点稚气。
若是他娶了妻,不缠着自己,这股子劲就用在黏夫人身上了罢,也会是这般不要面皮说叫人不好意思的话么?也是这般叫人手足无措有时候又不觉沉沦么?日子相处起来难免起琐碎,若是自己同他的妻有了矛盾,他也理所当然地不相帮自己了吧。
她不觉心中竟起了几丝怅惘,几丝怨怼。
“奶奶,你灯点了这许久还没叫人,可是要水要茶?”外头值夜的香珠问道。
裴若琪猛然惊醒,自己在想什么呢!居然像一个·····像一个闺中怨妇·····在·····怨徐镇杰!
但还是就怪他,好好的行商,送这些信件这许多东西来做什么?真是有病!让她白日要应对三奶奶的好奇心,晚上还要做这许多胡思乱想。
裴若琪咳嗽了一声“无事,我就睡了!”
遥远的湖州,徐镇杰这日应酬很晚,待喝酒毕,打点了精神往睡房去,叫冷风一激,打了个喷嚏。
扶着他的小厮笑道:“大爷,定是家里有人惦记您呢!”
“说的好!说的好!”徐镇杰拍拍小厮,摸了荷包里的银子,也不知几两,都赏将出去:“会说话!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