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劍》杜秋鳴

3、第 3 章 墮魔大誓

　　「上官大人，您好些了么？」落玖玖眼见上官瞑醒了，马上过去扶起上官瞑。

　　她心里对上官瞑还是有一些歉意的，这么做多少有点将功请罪的味道。

　　廉鹙有些鄙视的瞥了她一眼，走回前厅的大石桌坐下。

　　上官瞑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他一下睡着一下昏倒的？他不记得他身体这么差的。

　　他不知道的是，害他＂身体虚弱＂的罪魁祸首就是一旁假装云淡风轻泡着茶的廉鹙。

　　「上官怕是方才睡得不适，竟在前厅摔着。」廉鹙装着没事的喝茶，「此为吾的不是，可见是床铺打理不足。」

　　上官瞑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后脑勺儿，相信了这番说词。

　　「那万穹，我方才好像看到上面有．．．」

　　「那那那是奴婢的手被划伤了，」落玖玖暗地里用指甲划开皮肤，现宝似的拿给上官瞑看，「没事没事。」

　　「咳咳，」廉鹙清了清喉咙，「如玖玖所言，无甚大事。」

　　上官暝感觉自己不应该相信这对主仆，但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什么解释。

　　落玖玖苦着脸运功自愈，饶是她急中生智，不然真不知道廉鹙会扯出什么样的谎来。
　　说起廉鹙的扯谎功夫． ． ．她皱眉。

　　她还记得有一回，一个筑基剑修问廉鹙为何廉鹙十七岁可修成元婴，那时廉鹙还不知道自己有万灵根这件事，便告诉那位剑修自己母亲是元婴期把他生下来的，所以他出生就是元婴期之类的鬼话。

　　那位修士一听，直接戳破廉鹙的鬼话连篇，还差点拿不到那把灵器。气得廉鹙好几天在练武场把方莫打的半残。

　　「那，我的万穹．．．」修好了吗？上官瞑期期艾艾的道。

　　「玖玖。」廉鹙轻唤，落玖玖自然之道是要传舒户来的意思，微微颔首后便前往后殿。

　　「不知汝往后有何打算？」廉鹙为上官瞑上了一杯茶，随口问道。

　　上官瞑苦恼的挠脸，「还没有任何打算，我想着好不容易来到城哩，不如就多住几宿，但是．．．」

　　廉鹙见他欲言又止，瞬间明白了上官瞑未尽的话，他哑然失笑「盘缠用尽？」

　　上官瞑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可不是嘛。」

　　「吾等皆为修仙之人，无须五谷杂粮，不知汝为何有此开销？」一般筑基期后的修士都已学会辟谷，无须饮食，住宿的话，凡间店家几乎是不和修士们收钱的，何须这么多开销？

　　「我来的路上经过商阳，被、被打劫了．．．」上官瞑越说越小声，修士被山林野贼打劫根本就是笑话。哪个山林野贼打得过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啊！

　　「打劫？汝之修为，应无凡人可掠夺汝物。」廉鹙笑着问，他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听说修士被打劫的。

　　「我在筑基期时曾立誓，不是灵力对凡人出手。」

　　廉鹙一愣，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修真者当头，几乎所有百姓都把修仙的当做神仙看，某些无良修士对凡人出手早已成为日常。

　　但是只有一条明文规定：不许闹出人命。

　　闹出人命与天道不符，身为修士，是不可以忤逆天道的，因此，只要门派弟子闹出人命，视原因清重立下程度不同的誓以及上思过崖思过三年，以示忏悔。背负了忤逆天道罪名的修士，修行只会更难，以上官瞑这资质，能修到金丹期已经很厉害了。

　　廉鹙垂眸，低声询问，「汝立何誓？」

　　「堕魔大誓。」上官瞑握紧了手上的茶杯，小声地回答。

　　廉鹙震惊地瞪大了晶紫色的美眸，眉间怒纹横生，「胡闹！」

　　誓言是有分等级的，最普通的是灵力大誓，意即违誓之人将付出等誓之灵力为代价，再者是心魔大誓，而最严重的就是堕魔大誓了。

　　违者，堕魔，入魔道，与仙道再无缘分。

　　上官瞑被廉鹙一兇，吓得手里杯子都掉了，＂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他立堕魔大誓已经很久了，也不见有出过什么事，廉鹙何须那么生气？再者，跟他也无甚关系啊？

　　廉鹙自知情绪失控，深深吸了口气，让落玖玖把碎片收拾了，「失礼了。」

　　上官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方才他被吓得不小，连杯子碎片划伤他的脚踝他也将之忽视。

　　廉鹙喝了口茶压下怒气。胡闹，简直太胡闹。十九岁，十九岁的小毛孩知道什么是坠魔大誓么

　　他比谁都还清楚坠魔大誓，因为他也立过。

　　「汝可知坠魔大誓如何之重？并非儿戏玩玩而已！」廉鹙语气急促，带了点质问的味道。上官瞑一阵恍惚，这个人么跟刚见面那会儿差那么多？但想一想又觉得这不是问题所在，自己是被吓傻了？

　　上官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但我没有选择。」如果有选择，他怎么可能会立下堕魔大誓？

　　但他能怎么办？他连自己为何会需要立下堕魔大誓的原因都忘了，怎么可能知道要做选择？

　　原因，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廉鹙沉默了一阵，「．．．为何？」为何要立下堕魔大誓？

　　上官瞑恍神，一时竟忘了回答。廉鹙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竟无话可讲。

　　等上官瞑回神过来，看见的是廉鹙的睡颜。

　　廉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浅紫色的睫毛在他洁净的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落下阴影，显得脆弱，又无助。

　　落玖玖拿了一张毯子近来，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得披在廉鹙身上。

　　自从被悬剑封印了灵力后，廉鹙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修真者是不用睡觉的，而像是廉鹙这样元婴期大圆满的人，早已无所谓寿命长短。

　　他睡得越来越久，越来越久，从一天几刻钟，到半天不只。

　　衰弱得太厉害了。

　　上官瞑轻声地问：「他这样正常吗？」落玖玖摇了摇头，迟疑了一阵，又点了点头。

　　于修仙者来说不正常，但对廉鹙來说，正常。

　　上官瞑无法领会她的意思，但没有多做过问，只是撑着头看着睡着而毫无防备的廉鹙。

　　听到他立堕魔大誓后反应如此大的，他是第一个。

　　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人替自己的任何决定有情绪，他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