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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心(修改版) “今晚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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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景大厦的风景一如四年前那么好。
阔别家园四年,林与山一次都没回来过。最近亲朋好友轮番约他,全都被他拒绝掉。
如果不是林爸爸身体每况愈下,异父异母的弟弟陈衡心思又不在公司经营上,他恐怕也不会回来。
这个城市承载着他很多美好的回忆,但更多的是无尽的痛苦。
他没想到刚回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令自己尝尽痛苦的始作俑者——余树。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他不想见到她,不想见到这个四年前背叛自己的女人。可为什么远走他乡后,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他都得看看她照片里的笑靥才能入眠?这四年的远走他乡,到底是在斩断情丝还是在逃避现实?
他想见到她,想再看看这几年里她有什么变化,过得好不好。可为什么见到她鲜活水灵的站在自己面面前,直觉得上天不公。为什么这场爱情中,被惩罚的只有自己这个受害者?
再看到李达的出现,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是啊,四年前他从国外学术交流回来,一心想着回他们的爱巢和她团聚,推开房间门却看到他俩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
他赌气在国外申请硕博连读,恐怕刚好成就了两人的好事吧。
林与山苦笑一下,眼神黯然。心里又暗骂一句,真是对狗男女。
他把早已熄灭的烟头扔进烟灰缸,伸手把包装盒里的绿植拿出来,摆在桌上。
今天他去母校看望师长,从东门出来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绿植小店,想到余树曾经娇娇俏俏地偎在他怀里说:“以后呀,我才不去找工作,我要开一家绿植店,自己做老板。”他禁不住想走到近前看看。
离店门还有两三米远时,门前一只小黑狗,本来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突然动动鼻子,睁开眼睛,站起来就激动地直冲他摇尾巴。
他认出来这是自己跟她在大学时喂养的一只流浪狗,小阿黑。
接下来,他便如同着了魔一般,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林与山看着眼前这盆生机勃勃的“猫眼竹芋”,心想她连自己的梦想都实现了啊。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盒子里一张名片滑落下来。
为了招揽客户,余树提前将名片放到每个盒子里,方便客户有需要时再联络。
林与山弯腰捡起名片,背景是一只萌版的小黑狗和一盆绿植。
他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字,不自觉地轻轻读出了声音:“绿茵阁,植物设计师余树,187********,新浪微博:爱吃鱼的汪疯。”
她没换号码,也没换微博名称。
林与山知道,这个号码他做梦都能背出来。
出国头一年,他曾经在实在无法独自忍受痛苦的夜晚,给余树打过电话,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侮辱他。其实内心深处,他更想听她解释。
他一共打过两次。
一次打过去,无人接听,她也没有回过来。
一次打过去,电话铃响了很久,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个声音是否属于李达,便慌忙挂断了电话。
然后暗自骂自己太贱,明明是她始乱终弃,自己为什么还要心存希望。
后来他再没有拨过这个号码,每次忍不住时,电话中那个男人的声音总回响在耳旁。
他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他疯狂读书、疯狂运动,只有在一天中把所有精力都消耗掉,才不会让原谅余树的想法占据上风。
四年前,他用两年的时间修完了全国数一数二的明德大学四年学分,支持他的是对余树的爱。
四年后,他用四年的时间攻克了世界数一数二的牛津大学的博士学位,支持他的是对余树的恨。
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余树,在他人生中最光辉灿烂的时光中,她充当着主角。
“咚咚”两下轻轻地敲门声打断他神游的思绪,他知道只有章梓心才会有这样的敲门方式。
“进来。”他把“猫眼竹芋”放到一旁,收好名片,声音黯哑地应声。
章梓心带着一摞纸质资料,走到林与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与山,这是东平公司关于智能机器人研发的详细报告。”她身着一套白色职业正装,算得上是优雅美丽。
“嗯,放那吧。”
章梓心看了看他脸色,轻柔地问:“与山,身体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别加班了,早点让风叔送你回去吧。”
“我没事。”林与山拿起电话,按了一个按钮,吩咐道:“把公司最近五年的财务报表调出来,一会儿拿过来。”今晚肯定会彻夜失眠,不如找点事做。
章梓心还是有些担忧,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出去,轻轻把门带好。
她站在门外,有些出神。
自从林与山和余树分手后,他前一年经常是这种状态,后面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像是突然醒悟,才重新打起精神,集中到他关于智能系统的研究上。
章梓心曾一度暗自开心,以为那个令她无比敬仰的林与山,终于忘记了那个哪哪儿也配不上他的余树,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没想到,看似回魂的林与山并没有把对女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章梓心身上。读书时,人前人后他都尊敬的喊她一声“心姐”,工作后,人前他称她一声“章副总”。
他始终只把她当作一个从小长大的邻居家的姐姐,只把她当作一个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章梓心暗暗咬咬牙,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章副总?章副总?您没事儿?”门外路过的实习秘书觉察出章梓心的异常,关心地问。
章梓心扭过头,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说:“把最近两年S市主流媒体关于公司的报道找出来,集结成册,明天早上交上来。”
实习秘书一听顿时傻了眼:“章副总,都要吗?”
章梓心没说话,用眼角看她,可怜的实习秘书立马噤声,愁眉苦脸地回到座位上加班加点。
她不知道,这只是她们这个女强人章副总临时想出来的工作而已。
*
余树下出租车时,才晚上八点半。
她其实就住在自己的“绿茵阁”楼上。“绿茵阁”的门朝前开,她的房间单元门朝后开。
两年前,她终于从病痛中恢复了一些,爷爷奶奶离开人世后,她除了照顾阿黑,也没什么可以照顾的人,而阿黑又不怎么需要她照顾。
整天无所事事对她恢复精神状态不利,主治医生通过李达知道她之前除了热爱打羽毛球,就爱捣鼓花草,打羽毛球对当时她的身体状态来说不太可行,干脆就跟市植物园联系,让她去做志愿者。
没想到,这招还真的有效。
自打那以后,余树每天像是有了精神支撑一样,恢复神速,精神也日益开朗起来。
当时连植物园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好奇,没见过哪个志愿者像她这样热心,不给钱还天天来,不到闭园绝不离开,刮风下雨都没断过。
有次S市台风过境,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大家都觉得她不会来时,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影出现在雨帘中。
等她浑身湿透地进到屋里,第一句话就问:“这么大的风,那棵老银杏撑不撑得住啊?”
于是这两年S市优秀志愿者的奖章,总有一个名额给余树。
等余树病完全好了,她把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卖掉。S市最近两年房价飞涨,她一夜变成了小富婆。
只是钱还没捂热,她就盘下母校东门的一家小店,又买了二楼的一小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钱转眼就花了很大一部分。
她当时心疼得直嘬牙花,李达还嫌她盘的店太小,余树心想这些公子哥们到底懂什么,光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房子虽然不大,但好在全是前两年拆迁后新盖的,格局还算不错。一间做植物设计的工作室,一间做仓库,一间做卧室。可以说,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
她这会儿先到店里把小黑接上,再一起回家。
自从跟林与山分手,爷爷奶奶又相继去世,四年前,余树在这个世上突然孓然一身。
如果没有一个雨天突然找到她,满身是泥,瘦骨嶙峋的阿黑,恐怕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她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一个人生活。
她开了门,并没有开灯,街上的灯够亮。
摸到冰箱,打开,拿出了一罐啤酒。想了想,又换成了一瓶二锅头。
今天不喝点烈的,估计很难睡着吧。
她又借着街光,给阿黑倒上狗粮。
然后一下子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拧开二锅头,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嘴喝了起来。
说起来,跟林与山的缘分也是因为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