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上你了，宋医生》乡村老师

9、第9章

　　多柠14岁那年，转学来到L中上初二。多柠长的漂亮，成绩好，豁达开朗，因此很快在班里有了非常不错的人缘，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喜欢她。宋铭恩当时是班里的尖子生，就坐在多柠的后面。平常少言寡语，大抵是还没张开，除了成绩以外并不怎么惹人注意。
　　陈秀蓉女士除了是宋铭恩的妈之外，更是当时的班主任。所以她对多柠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平常免不了在家庭饭桌上谈论起班上的同学，自然而然的宋铭恩也就知道了多柠为什么转学。
　　父母飞机失事后，多柠幼小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变得再也不爱说话，不爱笑，易躁易怒，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深深地敌意。无奈之下，大姨只好让她休学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才转学来到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陈秀蓉每次一说到多柠，总是深深地惋惜。
　　自那个时候，小小少年心中便萌芽了一颗种子，还好时光从来不负韶华，这颗种子终于等来了晴天。
　　他看过她在雨中狼狈奔走的样子，看过她在寒冬骑车冻的发抖的样子，看过她和女同学在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年少的多柠喜欢在结束一天快乐的上学时光乘着月色一步一步的走回去，那个不长不远的路上埋葬了少年无声的叹息与哀愁。点点滴滴汇聚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藏在了心中。
　　多柠从来不知道那些孤独的时光里一直有一个人默默跟在身后伴她前行。
　　那个时候，或许只有宋铭恩清楚的知道心魔并没有被根除，多柠仍然饱受折磨。她是用了很大的力量去斗争去对抗，才将那个易躁易怒的多柠掩盖在面具底下，拼劲全力把一个爱笑开朗的多柠呈现在大家面前。
　　陈秀蓉既是老师又是母亲，对儿子的心事自然敏感度高于常人。她偷偷翻了儿子的日记，看见满篇的“多柠”时心中震惊，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一定不会放弃。而直觉告诉他，多柠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即使身为老师，她很喜欢多柠。也免不了有所私心希望儿子过的顺顺当当的。于是在填报中考志愿时，陈秀蓉强力忽悠连哄带骗宋铭恩改了一所外省的高中。自此，迎来高考，走进大学，一个南上一个北下，以为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就连宋铭恩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那些年少的秘密永远也不会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所以他在重遇多柠的那一天简直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可是医生的职业敏感度让他很快就发现了多柠的不对劲。
　　她不再记得他们曾经是同学，陈秀蓉是她曾经的班主任；她不再挑食，因为没有味觉，吃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她怕见到生人，所以宁愿自己呆在家里写小说来维持生计……
　　这一切都让宋铭恩心疼的要命。
　　多柠在大家的开导下总算是接受了小杰不在的事实，肇事司机没有了生命危险，但却变成了植物人，多柠因为精神疾病所以并没有责任，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坏人受到了应有的报应。一切好像都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只是多柠愈加沉默，记忆也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很多时候连宋铭恩都不记得是谁了。
　　宋铭恩害怕自己和多柠之间为数不多的回忆也会被就此淡忘，遂决定带多柠去看心理医生。
　　多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呆地，眉间永远都是化不开的愁郁。宋铭恩害怕自己和多柠之间为数不多的回忆也会被就此淡忘，心里疼得像在承受凌迟之刑，遂决定带多柠去看心理医生。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请来最好的心理医生。他们都是摇摇头，心理问题，需要病人自己挺过这一关，如果挺不过，将会有生命危险。
　　只有宋铭恩知道，那时年少，尚在襁褓之中的小杰不知愁滋味，他乐呵呵的对着多柠咯咯的笑是多柠想要重新振作起来的勇气。
　　而这一次，生命的支柱已经倒了，叫她还如何挺过来。
　　他曾抱有一丝希望，心理医生的话却给了致命一击。
　　多柠的心智已经退化成七八岁孩童的状态，抱着一个大果冻乐呵呵的看着电视上播的动画片。
　　宋铭恩俯下身，轻轻握住多柠的手，埋首于其中，饶是平常再怎么稳重淡定如他，此刻也觉得满心疲惫，一米八几的男人身上似有极为沉重的负担。
　　宋铭恩叹息，声音里一丝哽咽：“多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没有办法了，你教教我怎么做好不好。你可不可以为了我坚强的挺下去？”
　　“叔叔，你怎么了？”小多柠轻轻拭去宋铭恩眼角的泪水。“我好想我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你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命运给多柠的残酷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多柠做不到释怀，便选择了忘记。
　　她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宋铭恩心中是无尽的悲凉。
　　孩童心智的多柠可爱活泼有点小调皮，有着对于这个世界本能的好奇。宋铭恩为了专心照顾多柠，便辞了职。
　　当时医院里人人艳羡的一对却如今变成了这番模样，所有人都难免唏嘘。然不管别人如何口舌，宋铭恩甘之如饴。
　　陈秀蓉实在是忍受不了儿子如今的模样。她掏出一叠照片摆在宋铭恩眼前喋喋不休：“你看这个怎么样，长的漂亮身材好还是老师性格肯定不错。不然这个，斯斯文文的，还是个医生，你俩肯定有话聊。”
　　宋铭恩不胜其烦：“妈，我有多柠了，我不想背叛她。”
　　“这不是背叛，你怎么那么愚蠢，你以为你自己这样很伟大吗？她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成为你的累赘，你已经为了她毁了前途，难道还要因为这个拖油瓶毁掉你的下半生吗？”陈秀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好女孩难道就比不上一个神智不清的多柠吗？”
　　“在我心中没有比多柠更好的女孩子。”宋铭恩转头看向沙发上看电视的多柠，眼神温柔：“一开始我就知道可能会有今天，但我从来不曾动摇过。多柠是我心中挚爱，我宁愿放弃一切都不舍得放弃她。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一直在看动画片的小多柠愣了愣。
　　是啊，她知道，打从宋铭恩14岁那年就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要阻止。
　　时间太久了，久到陈秀蓉都快忘记自己当年是如何对多柠的乖巧懂事赞不绝口的；久到宋铭恩对多柠的爱历久弥新，愈发坚固。
　　陈秀蓉不禁想自己到底是为何生了这么个情种，她不再说话，拿起照片走了出去。保持沉默已经是她够做出的最大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