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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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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鉴在床上干巴巴地躺了一上午都没能等到唐鸢,只有吴卓然寸步不离地在旁边照顾着。唐明鉴心里有点憋屈,这么好的时机,唐鸢却不出现,这俩人什么时候能和好。
于是在吴卓然来给她喂药的时候,唐明鉴断然拒绝。
\"不喝不喝,男女授受不亲。\"
吴卓然送出去一半的勺子,又尴尬的收了回来。他拧着眉头盯着同样拧着眉头望过来的唐明鉴许久,终于说道:\"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多毛病?\"
唐明鉴本想说自己以前小,不懂这些,就不跟他计较了,可再转念一想,她说道:\"你以前还小,不算男人。\"
吴卓然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知道唐明鉴这是故意找揍,决定不跟病人计较。
\"行,你长大了,自己喝。\"
唐明鉴故作痛心疾首状道:\"你忍心嘛,我现在是个病人。\"继而又说道:\"我要我姐来喂。\"
吴卓然不想让唐明鉴知道唐鸢累病了的事,于是避重就轻道:\"你姐昨天照顾你大半夜,现在还睡着呢。\"
吴卓然说完,总算是想明白,唐明鉴这么多毛病,废话了这么大一圈,究竟是为什么了。
想通了这一点,吴卓然面上就不那么好看了。
\"现在秋梨堂里能爬起来的大夫就剩我一个了,你要么就将就一下我喂你,要么就自己爬起来喝,选一个吧。\"
唐明鉴怯怯地瞄了一眼面色突然不善的吴卓然,决定在唐鸢过来给自己撑腰之前,老实一点为好。
终于,在唐明鉴被吴卓然灌完一碗苦到惨无人道的药,和一碗连盐都没怎么舍得加的粥之后,唐鸢出现了。唐明鉴立马祭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把一声\"姐\"叫得百转千回。
唐鸢被唐明鉴叫得心中一揪,心疼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疼。\"唐明鉴委屈巴巴地回答。她用余光瞥了站立一旁的吴卓然一眼,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兄咱们新仇旧怨一起算。
\"姐,你早上没来,你可不知道,师兄他给我喂药的时候可粗鲁了,差点没呛到我。\"唐明鉴说道。
唐鸢低头握着唐明鉴的脉,\"嗯\"了一声,勉强算是回答。唐明鉴心中不服,又看了吴卓然一眼,决定再接再厉。
\"没你看着,他中午也不好好给我做饭,我中午都没吃饱。\"唐明鉴又说道。
唐鸢见唐明鉴的脉象稳了下来,剩下的都是外伤,心中悬了一整天,扰的她梦里都不得清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想吃什么跟姐说,姐去给你做。\"唐鸢把唐明鉴的手轻柔地塞回被子里,\"吃鸡蛋饼好不好?\"
虽说唐明鉴承认鸡蛋饼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可她此时却完全不想要这样的答案。她又瞪了一眼仿若置身事外的吴卓然,气得简直要爆炸。
吴卓然此时虽然确是端正严肃的模样,心里却早已对唐明鉴咬牙切齿,就差磨刀霍霍了。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添乱。
\"姐,师兄他连我的伤都没包扎好!\"唐明鉴使出杀手锏。
这下,唐鸢的脸色总算变了。
\"哪里还伤着?\"唐鸢问道。
\"屁股。\"唐明鉴连忙回答,\"我现在都不敢翻身,一动就疼,肯定摔青了,说不定尾巴骨都摔断了。\"
吴卓然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屁股摔青了算是个什么伤,怎么个包扎法,难不成还不顾她胸前的伤,给她翻个身,给她揉开淤青再糊块膏药?她这下倒是不介意男女授受不亲了。
唐鸢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被唐明鉴这一惊一乍吓得心脏狠狠跳了两下,血色半天才回到脸上。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把\'屁股\'挂在嘴上,羞不羞的慌。\"唐鸢叹了口气,\"你乖乖躺着,姐给你蒸蛋羹去。\"
等到唐鸢出门,吴卓然恨恨瞪了唐明鉴一眼,道:\"让你告我黑状。\"
\"我还不是为了你俩。\"唐明鉴说道,\"我还能怎么办,你俩互相不说话,我难道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等你俩自己和好?\"
\"不是我俩互相不说话,是你姐她单方面不理我--哎,算了,\"吴卓然这才想起唐明鉴不知道昨天下午的事,\"你就别管我俩的事了,你不懂。\"
吴卓然一句\"你不懂\",总算惹毛了唐明鉴。
\"我别管,我不懂?\"唐明鉴瞪着眼睛问他。
唐明鉴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三个人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个。她年纪比吴卓然和唐鸢小,懂事比吴卓然和唐鸢晚。吴卓然和唐鸢在背医书的年纪,她字还认不全;等到吴卓然和唐鸢开始跟着她爹行医了,她却连汤头歌都还不会背;吴卓然和唐鸢聊琴棋书画诗酒茶,她只会在院子里挖土坑逗西瓜虫。
唐明鉴小时候总以为,等她长大就能懂他们在聊什么了。可她后来才发现,吴卓然和唐鸢也在长大,而她跟吴卓然和唐鸢之间永远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年龄差。等到她再大一些,唐明鉴才终于明白,她跟吴卓然和唐鸢之间差的,不仅仅是一道年龄差,还有一道她至今都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却完全看不明白的鸿沟。
那是血脉里带来的高贵,是幼年时优渥的生活和良好的教育所赋予的优雅,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奢望。
唐明鉴越想越委屈。那些积攒了十多年的嫉妒和怨愤,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你跟鸢姐什么都懂,倒是别像小孩子一样互相不理啊!这么大的人了,倒是像大人一样握手言和啊!我现在已经不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走了,你就连跟鸢姐和个好都做不到吗?\"
唐明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润。
\"你别哭啊。\"吴卓然瞬间慌了神。从小到大,他最受不了唐明鉴在他面前哭了。
\"是我多管闲事,是我不该妄图懂你们的事,你俩的事我不管了!\"唐明鉴一字一顿地朝吴卓然吼道。她哭得实在太凶,以至于呛到了自己,一时间咳得昏天黑地。
吴卓然这下更是手足无措了。他跟唐鸢之间的事情,完全不是唐明鉴想的那么简单,又或者说,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远不止唐明鉴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吴卓然也是离开后才想清楚的,可他没法对唐明鉴说。
唐明鉴和吴卓然的争执,终于惊动了伙房里的唐鸢。
\"哭什么呢。\"唐鸢随意在衣服上抹了两把手,伸手去擦唐明鉴脸边的泪。
吴卓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唐明鉴一边哭,一边依旧凶狠地瞪着自己,心里明白,唐明鉴今天显然是不准备放过他了。
吴卓然缴械投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阿鸢,我们出去谈谈吧。\"
唐鸢置若罔闻。
吴卓然朝唐明鉴看回去,瞧,不是我不想和好,是你姐不理我。
然而唐明鉴显然还是不想放过他,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吴卓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算了,她小,还受了伤,还是个丫头,还是师父最后的嘱托,让着她。
\"阿鸢,我门口等你。\"吴卓然咬牙切齿道。
吴卓然走后,唐明鉴终于把注意力落到了唐鸢身上。她通红着双眼瞪着唐鸢,道:\"去跟师兄和好。\"
\"明鉴。\"唐鸢叹了口气。
\"去跟师兄和好。\"唐明鉴坚持道。
唐鸢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如果有可能,唐鸢希望自己足够强大,这样她就能保护好唐明鉴,让唐明鉴不再受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好好养伤好不好?有什么事伤好了再说。\"唐鸢哄道。
\"你去跟师兄和个好的时间,我还死不了。\"唐明鉴凶狠道。
唐明鉴对人向来温和,脾气很少这么差。她总是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掖着,就算心情极糟也要笑脸迎人,甚至连指桑骂槐的事情都不愿意做。如此这般恶言相向,也算是打唐鸢认识她以来头一遭了。
可唐鸢真不想跟吴卓然聊。一想到要跟吴卓然对话,她就感到莫名的焦虑和无力,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因为抵触而竖立了起来。
\"别闹了。\"唐鸢说道。
\"我没闹。\"唐明鉴坚持道。
唐鸢有些反胃。
\"阿鸢你去吧,明鉴我看着。\"郑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唐鸢听见郑贤的话拧了拧眉头,似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却忍了忍,什么都没说。
唐明鉴这下倒也忘了继续撒泼,目瞪口呆地看着郑贤十分自然地揽过唐鸢,把人哄出了屋子。
半是真生气半是耍赖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唐明鉴瞬间尴尬得无地自容。她虽说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讲究个温文尔雅,但在人前还是懂得装装矜持的,如今却让个外人把自己对着师兄和鸢姐撒泼耍赖的样子全看去了,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再说,她本是想让唐鸢跟师兄重修旧好的,这时突然冒出个郑贤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伴随着睫毛上挂着的最后一滴眼泪的滑落,唐明鉴借题发挥的无理取闹,终于宣告完结。
\"我给你买的蛋黄酥,你吃不吃?\"
郑贤一早便看穿了唐明鉴那点小心思,此刻笑得可谓是阴险狡诈笑里藏刀。
\"不吃。\"
唐明鉴打了个哭嗝,疼得自己脸都要扭曲了。她红着眼圈瘪着嘴,一脸委屈地把郑贤又打量了一边,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
师兄长得俊美,人温和,才华横溢。郑贤多一些英气,出手大方,嘴巴甜会哄人。以前师兄不在的时候,唐明鉴会想着郑贤是鸢姐的良配,可如今师兄回来了,郑贤在唐明鉴心中的地位立刻一落千丈,更别说郑贤之前还消失过很久。
\"还有牛舌饼,真的不吃?\"郑贤假模假式地问道,\"那我自己都吃了。\"
唐明鉴立刻不说话了,一脸严肃地盯着郑贤,眼神却不自觉地随着他手里的纸袋飘来飘去。
郑贤这人心机深重,不得不防。
师兄跟鸢姐自小就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哪里是郑贤能够比得上的。
\"这种粗鄙的街边小点心不适合你,要不还是我吃了吧。\"唐明鉴抿嘴严肃道。
唐鸢虽说被郑贤连哄带轰地劝出了屋子,出了门却依旧视吴卓然为无物,站在屋外一脸的不满与不屑。
唐鸢脾气倔起来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哪怕师父教训上两句,她都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臭脸,也就只有对上唐明鉴,她才能听进去两句。
如今想来,过去的事情桩桩件件,迹象那么明显,吴卓然笑自己居然离开后才想明白。
吴卓然以往总跟自己说,自己是个男人,能让着唐鸢的地方就尽量让着,能顺着她的时候就尽量顺着。可吴卓然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如今想明白了许多,自然也不再愿意勉强自己,继续去迁就唐鸢的坏脾气。
\"我知道你没有与我和好的意思。\"
其实我也没有,吴卓然心道。
\"但我俩终究是做哥哥姐姐的,在明鉴面前,该装的,还是装一装吧。\"
唐鸢虽然心里厌恶吴卓然的很,却不得不承认,吴卓然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她倒不是真心想与吴卓然和好,也不觉得假装和好有什么意义,可明鉴今日闹这一遭,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打的什么算盘。既然装上一装能哄她高兴,唐鸢便随她去就是。只是这一开始不给人好脸色的人是她,哪怕和好只是装的,头一遭跟吴卓然开口,唐鸢也还是有的尴尬。
\"明鉴的伤,你辛苦了。\"唐鸢看都不看吴卓然一眼,面无表情万分不情愿地道谢道。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得了唐鸢的回话,吴卓然如释重负,心道自己可以不用继续看唐明鉴撒泼了。
\"没什么,明鉴也是我小妹,应该的。\"吴卓然说道,\"再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的蛊起了作用。\"
唐鸢听得皱起了眉头,两天以来终于认真地打量了吴卓然一眼。
\"什么蛊?\"唐鸢问道。
\"什么什么蛊的,你不会这时候还不打算跟我承认吧。\"吴卓然说道。
唐鸢疑惑更甚。
吴卓然发觉唐鸢的表现不似作假,心中也有了怀疑。
\"所以昨晚来的不是你?\"吴卓然问道。
\"昨晚有人去过明鉴那屋?\"唐鸢反问道。
听了唐鸢的反问,再加上之前他对秋梨堂与夜枭关系的怀疑,吴卓然终于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夜枭有牵连的人原来并不是唐鸢。师父操着一口巴蜀腔,口味重嗜辣,所以明鉴才应该是那个与青萝教,与夜枭,有牵连的人。
只是……算了,唐明鉴那个小缺心眼儿的,如果知道自己跟什么了不得的江湖门派有关系,早就咋呼的整个外京都知道了。
\"嗯,昨晚有人扮作你来过。\"吴卓然说道。
唐鸢初闻一惊,不知秋梨堂何时与江湖人物有了交集。待她想明白了是来人治好了唐明鉴的伤,一颗悬着的心自然就又放了下来。唐明鉴的母舅家人而已,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既然伤不是你治的,那我收回刚才的感谢。\"
唐鸢说罢转身回到屋里,留下吴卓然一人在院里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