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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师 高台上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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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铅山上每日清晨第一记钟声敲响时,在洇源台都会有一个晨会,然而所有洗铅山上的门人合在一起也不过二十来个人,还包括了照顾日常起居的下人们。
戊蓠身着灰色的轻衫,跟着少翎来到洇源台。她总觉得这洇源台似乎要比别处凉意更甚,清冷的气息通透全身,精神也为之一振。
正中央的高台下有十二个蒲团排成四列,中间空出一列仅置放一个蒲团,已有一些年纪较长的灰衣人闭目静坐其上。
轻烟笼笼,沾有厚重水汽的碧叶糊进青白的天空,第一响钟声的余音还在群山高峰间游荡,灰衣人神色静穆,双手垂放在盘起的双膝上,仿若塑成了恒久的雕像。
正对高台的下方另有五个蒲团,已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入座,那男孩就是夜闯温泉池的万俟夏宴,夜间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清晰地展露在晨光下,尽管还是个孩子,却已俊朗无比,眉目已是非常出众,透着书生味的儒雅,一点也不像那般唐突之人。而那女孩稍见年长,但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此刻虽闭着双眼,也能看出其容色妍丽,清秀可人。她该就是少翎所说的二师姐——晏妃篁。
正想间,那一头云且舒已微笑着向她们走来。
他身着用银线描边的灰衣,腰间缚一条玉白的腰带,中插一柄玄铁扇,衬得修长瘦削,风流倜傥。云且舒面容清俊,五官虽不如万俟夏宴那般夺目,然全身有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亦有一番非常的沉稳。
“舒哥哥……”戊蓠轻声喊道,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她在他的臂弯里,听他闷闷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感觉他用手轻抚她的发,一股久违的温暖从心底涌上来。
云且舒扶着戊蓠的肩,把她带出怀里,伸手勾勾她的鼻尖,带着从不曾离开的笑意,说道:“廿儿这么早就过来了,我本想去接你呢。”
她刚想接话,眼见高台边求问老人已经站到高台上,其余众人也都到齐了,三人随即寻了个位置坐下。
甫坐定,就听见那方高台上求问老人点到戊蓠的名,她起身走到台前,躬身一揖,转身面向众人。
戊蓠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手心捏出微微的汗意,从小养在深闺的孩子何曾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呢。她看见云且舒温和的笑容,看见少翎充满鼓励的神色,还有万俟夏宴似笑非笑的神情。
定定神,她开口道:“晚辈戊蓠见过各位前辈、师兄、师姐。”然后再是行了个礼。
这时,高台上的求问老人卷袖一拂,以一种轻柔的力量将戊蓠带到身边,朗声道:“从今往后,廿儿丫头就是我门中人,定要好好跟着师父们修习,那么,你的两位教导师父待会儿便会来寻你,现下,先与师兄师姐们打坐静心。”
正说着,眼前忽的一闪,仿佛一朵灰色轻云飘落,高台上出现一位娇媚的美人:“掌门人大师兄,这孩子我喜欢,就给我吧。”说着,一展宽大的袍袖揽过戊蓠。
那是一个男装丽人,她的身上有各种混合的花香,隐隐的,缠绵的,但不会令人觉得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融合,仅是靠近身旁便觉得心也醉了。戊蓠看着那些飘扬的衣带,在晨光中泛着晶亮的莹白,那是一种张扬的白,一尘不染。偷偷抬头打量她,有一瞬,戊蓠就那么沉醉在她绝色的容颜中,那是一种怎样的光彩照人啊,真是难以形容。即使素面朝天,那飞扬的神姿也是世人无法比拟的。不知怎的,戊蓠想起两年前,娘带她去的一次赏花会,座中便有那人称第一美人的戚家二小姐,自是艳惊四座,但戊蓠想,美则美矣,与身边这位一比,就少了一种自内而外散发的神韵,却是半分也及不上了。
正胡思乱想间,求问老人已是一声怒喝:“胡闹!十一,你怎的还是如此随性!”
十一娘也是不羞不恼的模样,展颜一笑,很有些撒娇的感觉:“掌门人大师兄不会连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允我吧,廿儿这孩子和我投缘呢。”说着,笑嘻嘻地捏捏戊蓠软绵绵的脸颊,蹲下身对她眨眨眼,“廿儿可愿跟着我?”
戊蓠在十一娘魅惑的笑容中早已不知身处何地,脑中全被浆糊糊满似的,茫茫然随了她的意,烧红着脸点下头。
求问老人哭笑不得地叹道:“今次暂且饶了你,可你这性子……也罢,就着七弟一道教导廿儿丫头。”然后挥挥衣袖,“都散了吧。”
十一娘闻声,瞠眼惊叫:“老七?!”
转眼间,众人都纷纷起身回各自房中用早膳,只剩下几个小辈及一位不慌不忙整着衣衫的灰衣男子。
那灰衣人缓步来到高台上,也不看她们,兀自注视着远方初升的太阳。
十一娘起身盯着那灰衣人冷峻的脸,咬牙恨声道:“老七,你连徒弟都要和我抢么?!”
灰衣人转过脸,轻皱眉头,却更显出眉心那一道月牙形的伤疤有种深入刻骨的痕迹,“叫七师兄。”
“去……”“死”字还没出口,已被那沉稳的声音打断。
“花蝶,竟对孩子都使惑术,你真是愈来愈长进了。”说罢,也不看十一娘气急败坏的脸,扬长而去。行了几步忽又停下,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廿儿,待会儿记得来奉茶。”便再度离开。
戊蓠看看十一娘气得浑身发颤的模样,又看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下想着,这两位师父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