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愿勿离（暂定）》日暖醺

2、初见 戊蓠颇为惊

　　洗铅山洇源台。
　　山顶有一处密林环抱的空地，空地上是一块巨大的石板，中心还有一个突出的高台，白璧无瑕，竟似浑然天成。一个小小的身影怀抱同样小小的包裹站在这台上，微微有些喘气。她环视四周，只见雾气弥漫，树木重重迭迭，印着浅浅的影子，从远远的天际间或传来几声悠长的鸣叫，不知是什么鸟，声音清亮有力。她深吸一口气，将深山中那沁凉的气息吸入肺腑，而后无声地绽开一个笑容。
　　几步开外的巨木下浮现出一条高瘦的人影，渐次清晰，走出来一位不修边幅的老者，雪白的须发几乎遮盖了半张脸，身上随意搭着件深灰的外衫，肩头竟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鹰。他侧着脸似是与鹰嘀咕了几句，又伸手草草扒了几下乱得不成形的白发，这才不耐烦地吼道：“又是哪个闯进来了？”声如洪钟，震得四周浓密的林叶簌簌发颤。
　　“呃，裘，裘爷爷好！”女孩低头轻声喊道，拘谨站好，一双低垂的眸子不安地转动着。
　　“嗯……是个小女娃？”老者似是根本没有听到，缓缓踱着步在她面前立定，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你就是云且舒那小子跟老头儿提的妹子？这么小……多大了，叫什么名儿？”
　　女孩动也不敢动一下，安顺地一一作答：“我，我叫戊蓠，吉日维戊的戊，江蓠的蓠，小名廿儿，有十一岁了，嗯，爹娘收到舒哥哥的信，便让我来裘爷爷这儿学艺……”戊蓠细细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转两圈，消失在接连不断的鸟鸣声中。
　　“戊蓠……”老者沉吟着，蓦地睁大眼，“谁说老头儿姓裘的？！”
　　戊蓠缩肩倒吸口气，被老者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
　　好一会儿，四下静悄无声，只有那雪白毛色的鹰扑棱翅膀飞走的声音。对面的老者逐渐平静下来，缓声道：“‘求问’是称号，人们称老头儿为‘求问老人’，这些，云小子没告诉你？”老人斜眼看向戊蓠。
　　戊蓠愈发缩起身子，连连摇头：“不知道……”
　　老人摆摆手，“罢了罢了，廿儿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叫老头儿师父，我叫你吃饭，你不能睡觉，我叫你练功，你不能偷懒，懂么？”
　　戊蓠仍是低垂着脑袋，轻轻“嗯”了声。
　　老人叹口气，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来，廿儿丫头，抬头让师父瞧瞧，师父嗓门儿大，性子急，别是吓着小娃娃了，嗯？”他探下身子，揉了揉戊蓠的乌发，杂乱的长须几乎触到她的面颊。
　　戊蓠觉得有些痒痒的，想挠又不敢动。她微微仰起头，直视老人的面庞，看到那般和蔼的笑意，忽然露出甜甜的笑靥，“廿儿不敢，师父。”
　　老人哈哈大笑，瞬时狂风卷来，吹得他满面的须发纠缠飞舞。他俯下身，一把抱起小小的女孩，眼角撇到她的脚丫子，好奇的问道：“你的鞋哪儿去了？”
　　戊蓠忙看向自己仅着白袜的双脚，小脸嘭地涨得通红，支吾着说不出一个字。她如何能说自己午后贪玩，却把鞋都落在山下的事。这位师父看来阴晴不定，说不准会因此责罚她呢。
　　会么？
　　戊蓠偷偷觑了眼正抱着她的师父，在心里想到，原来，师父也不是那么老嘛。

　　求问老人抱着戊蓠穿过一片火红的枫林，在一处精致华美的院落前停下。戊蓠手抓几片飘落的枫叶，有些疑问地看了眼院子，又看了看师父。
　　老人放下戊蓠。戊蓠拍拍褶皱的衣裙，只听得他道：“廿儿丫头，这儿就是你今后住的地方——迭纁斋，进去看看吧。”说着，高声朝里头喊道：“翎丫头，快快出来！”
　　戊蓠颇为惊讶地瞪大双眸，眼见着从内院飞跑出一个灰衣束发的小男孩，精致的小脸上聚满笑意，连眼角都仿佛带了无尽的温暖，直照得人眼前春意盎然。
　　“师父，您怎么来了？”清脆一声喊道，小男孩跑到跟前，这才发现跟在师父身边的小人儿，兴奋得一下子跳起来，紧抱住戊蓠说道：“哇——好可爱！师父，您终于发现要给我找个朋友么？真好真好呵！”就是不肯松手。
　　戊蓠觉得尴尬，觉得诧异，被他抱在怀里，奋力挣扎却怎么都脱不了身，憋得脸儿更是红润。
　　求问老人伸手重重弹了一记小男孩，看他捂着头直跳脚又不肯松手的滑稽模样，大笑着道：“翎丫头不许胡闹！这是廿儿丫头，以后跟你作个伴也好，老头儿还是先回，不许误了明日的晨会，知道么！”说完，也不管两个丫头，灰袍一拂，长身而去。
　　“放呃……放手……”艰难地挣开那身形比她还小的小男孩，戊蓠立马退开几步，气愤地咬起唇，紧揪着怀中的包裹，一根圆润的指尖死盯对面依旧欢笑的脸儿。
　　“你，你，怎么……”戊蓠瞠圆眼怒极。
　　“我叫杜少翎！”少翎很无辜的样子，背着手凑到戊蓠跟前，浓密的睫毛一扑一扑的，一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闪着，满脸让人无法抗拒的微笑，“廿儿要叫我师姐哦~”
　　“师姐……？”仍带着些不确定的怀疑又退开几步。
　　“对呀，你都没听师父叫我翎丫头么~”少翎再度讨好地凑近，猛地勾住戊蓠的身子，纵身几个跃步，点过好些屋顶，嬉笑着说：“廿儿妹妹，虽然你又香又软，但还是先洗个澡，去去尘吧！”
　　“啊——”戊蓠尖声惊叫的声音随着远去的身影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