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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阴阳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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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所归为鬼,嗔恨作厉,吞生魂成煞。
煞,红髮圆眼,长丈馀,手持铁叉……
阿诚想象了一下,觉得有点难看,“你除过煞吗?”回过头,明楼还捧着那本《葬书》,读的津津有味。
“必须的!”明楼撇去一个得意的目光。
“你是怎么除的?”阿诚眼睛亮了起来,他可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煞,以为是个纯良的小鬼,要不是自己武力值高,现在可能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当然是感化。”明楼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颇有大师风范。
“不对呀,煞入不了轮回,感化了也没用啊。”
“你不觉得感化之后再消灭比较省力气吗?”
“……”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报大厦的死亡案件,死者是昨夜巡逻的保安,身中十几刀,面色青白,眼眶发黑,全身血液几乎流干而死。
死者是在十八层楼梯间被发现,白墙上,用血写了满墙,“放我出去”“救命”“阎文”……
经警方调查,阎文是18层楼这家小公司的总经理,当初入住大厦时就是因为自己的姓才选了18层,还特意找了风水先生来设计格局,贴了几道符摆了一通阵法压下了18层的戾气。然而两年前公司突然又重新装修了一遍,墙体加厚不说,曾经的阵法和符咒也撤了,只在西方摆了一对儿麒麟,在加厚的墙体上挂了一个桃木剑。
“18层,好地方啊。”明楼摆弄着刚从家里搬过来的罗盘和几枚铜钱,朝着大厦的方向算了一卦。
“怎么说?”
“天赐贫人一封金,不用争来二人分。彼此分得金到手,一切谋望皆遂心。”
“嗯?”阿诚回头,看明楼笑的跟狐狸似得,翻了个白眼,“没让你算我,算他!”
“你不觉得这是在说我俩吗?”明楼一挑眉,好像发现了什么似得。
看到明楼的表情,阿诚立马辩解道:“这是说我婚姻遂意,出外得地,交易合伙,无不吉利,和你没关系。”
“还挺押韵。”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明楼有些失望的神色,阿诚后背一凉,“干正事!”
明楼正了正神色,燃了一点熏香,开始占卜。
“至阴无阳,穷之极也。动用颠踬,无所用其力也。三位皆穷阴,众凶俱发,所为皆阻,待毙而巳。”
“无解?”
“阎文不死,便无解。”
是夜,二人带着简易装备悄然摸向大厦,警方的警戒线还在,只留了两个小警察在此地巡逻,离得近了,阿诚方才感觉到那煞气的骇人,虽是新煞,恐不是他一人应付得了的。
“救我,救救我!”虚弱的求救声刚好传到小警察的耳中,两人点点头朝着求救的方向走去,18层灯火通明,刚刚入夏,夜晚无风时燥的厉害,此时却无端生出几分冷意。
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是从西面的墙壁传来,其中一个小警察,手刚触及到墙面,所有的灯瞬时熄灭,一个大概只有20多岁的少女微笑的从墙里走出,顺着小警察的手慢慢融进了身体。
另一个小警察反应过来先是朝着墙面开了两枪,火花迟滞了少女的融合,一手拽着已经僵硬的同伴向外跑去。
少女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扎起的马尾飞扬,头发铺天盖地的朝小警察袭去。
“头发都出油了也不知道洗洗。”阿诚点燃一道符就扔了过去,顿时烧了一大片,女鬼尖叫着扑来,明楼把阿诚往身后一扯,铜钱剑就刺了过去。
“啊啊啊”尖厉的叫声似乎要刺入灵魂,阿诚立即拿了两道符贴在两个小警察身上,看明楼与女鬼战的吃力,夺了剑就是一连串的攻势,最后用剑将女鬼的头发一绕,甩向了墙壁中。
明楼此刻终于知道为什么鬼都不敢近阿诚的身了。
18层重新亮了起来,小警察一脸的惊魂未定,而他的同伴依旧保持着摸墙的姿势僵硬着。
明楼过来探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最后遗憾的摇摇头。
“灵魂离体,已经成了煞的食物,没救了。”
阿诚四处观察着,按理说此地的布局却有镇煞之用,光是墙上那柄桃木剑就不是一般的煞能抵抗的了的,在这样的环境下,此鬼不仅没有魂飞魄散,反倒成了煞,看来定是有人相助了。
警方接到消息来得很快,小警察和明楼还有阿诚被带去做了笔录,显然,对于这种鬼神之说警方也是第一次遇见,但三人的说词都一样,而且另一个小警察的死亡状态的确蹊跷。
“警察叔叔您听过阴阳先生吗?”
“我还没你大!”
“警察叔叔你身后就站着一只鬼,一只女鬼,及肩长发,桃花眼,红唇,白色长裙,看你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爱的。”明楼的话让做笔录的警察一愣,眨了眨眼,后背升起一阵凉意,那不是前几天刚破的案子嘛,那个女子就是死者之一。
“行了你可以走了。”警察觉得明楼再不走,走的可能就是他了。
明楼嘿嘿一笑,递过去一道符,“放身上,两天就好。”
阿诚出来时正巧碰到那个命大的小警察,看小警察的年岁要比自己小一点,那双眼睛倒是和自己蛮像的,一看就是善良好相处的人。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李熏然。”叫李熏然的小警察伸出了手,笑的有点勉强。
“阿诚,那个胖子叫明楼。”阿诚拍了拍李熏然的肩头,示意他节哀。
“阿诚哥,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李熏然似乎有话要说,阿诚点了点头。“刚刚我们局长来找我,说,说想请你们来,抓鬼……”
阿诚眼前一亮,朝着刚出来的明楼就扑了过去,“明大教授,来生意啦!”
阿诚给了李熏然一道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又从明楼那里坑来不少东西往李熏然身上挂,最后又放了点明楼的血涂在子弹上,保护工作完毕,三人开始交换情报。
李熏然说警方已经把阎文控制起来了,随后拿出一个照片放在桌上,“此人叫江叶,是上海有名的风水大师,金融界的许多人都找他看过风水,包括荣氏集团和谭宗明的住宅,都是此人设计的。现住在松江的一个山里面。”
明楼看了看时间,刚两点半,“歇一会吧,天亮了再进山。”
清晨山里露重,李熏然穿了件阿诚的外衣刚刚好,明楼则要紧一些,还好不用系扣子。
“山这么大,我们去哪找啊?”李熏然一脸迷惑的看着气定神闲二人组。
阿诚和明楼站在山下,看山中的小道以及树木的方位和长势,两人用树枝画了几道推演一番,整座山竟是一个聚灵大阵,也难怪草木繁盛,或许过个百年千年,不难生出精怪来。
确定了江叶的位置,三个便开始爬山。
“能借草木摆出如此阵法发人不可能镇不住一只鬼。”阿诚始终疑惑那只煞的形成原因,即便死前再冤再怨,也不能在初成煞时就有这样的能力。
“也许他是看山中阵法才寻此地居住呢。”
江叶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仿佛知道三人要来一般,桌上摆了四个杯子,将刚沏好的茶倒了进去。
“先生看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
江叶稳,明楼比他更稳,两人对着饮茶,谁也不说话。至于阿诚,早就拉着李熏然去研究门口那棵古树去了,古树有千年之久,生长在聚灵阵中应该早已通灵,然而虽枝繁叶茂,却还是觉得奇怪。
回去已是傍晚,明楼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阎文买下18层的时候,的确是江叶帮阎文看的风水,借由戾气化为生气,因此公司的营运一直很好,直到两年前,阎文突然加厚了墙体,又找来了江叶帮忙重新设计,当时江叶看得出西面墙体有若有若无的怨气,和降头有些相似,所以江叶放了柄桃木剑镇压,又摆了一对儿麒麟,最后用所剩无几的戾气平衡那股怨气。但不知道为何,阎文的公司这两年业绩一直上不去,风水也改了几次,没有任何效果。
三人最后决定半夜再去探寻一番。
李熏然这次倒不害怕了,手里的枪端的格外稳,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恨不得女鬼现在就出来。
灯光再次熄灭,明楼拿着铜钱剑研究那对儿貔貅,阿诚带着李熏然到西墙附近。
“阿诚哥!”李熏然刚喊了一声便感觉口鼻被人捂住,一时间天旋地转。阿诚烧了一道符扔过去,紧紧护着刚刚被拖走的李熏然。
“呸呸呸”吃了一嘴头发,李熏然也警惕了起来,对着北面的闪动影子迅速开了一枪,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过来。
阿诚把李熏然丢给明楼,自己拿着铜钱剑迎了上去。
女煞似乎比昨天更厉害一点,阿诚打了一会儿渐渐落得下风,最后无奈用胸口顶上女煞袭来的手,女煞似乎被烫了一般,惨叫一声向后飘去,阿诚揉了揉胸口,提剑去追。
西墙角落里一道门轻微开合,阿诚走进来,发现是一个小隔间,只不过许久未用结了蛛网,还隐隐有发霉的味道。阿诚心里一颤,朝门口跑去,然而女煞适时而出,截了阿诚的路,眼看着门渐渐关上,阿诚只能专心对付女煞。
明楼在女煞逃走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对劲,眼睁睁的看着阿诚进了门,扑过去却发现那还是面墙,灯晃了几下亮起来,明楼看着西面的格局,哪里有门。
“打电话,叫装修公司,快!”
李熏然显然也被吓到了,通知了警局后开始在公司里翻工具,砸墙。
阿诚的脖子已经被女煞抓出几道伤口,房间里完全封死,氧气随着呼吸慢慢减少,行动也越发吃力。
刚避过女煞的一次攻击,阿诚突然想起了山里的那棵古树,火克木,有一个推论在脑海里慢慢成型,“赌一把!”阿诚脱下外套,用打火机点燃,开始朝女煞挥去。
女煞尖叫着后退,眼看被阿诚逼入死角,阿诚不顾火焰灼手,抓起衣服抵住女煞的胸口,“呲呲”的响声带着一股烧焦味袭来,再看眼前的女煞,已经恢复了马尾少女的模样。
阿诚简单的处理手上的伤,听女孩慢慢讲来。
少女叫江离,刚毕业的大学生,两年前到这家公司来实习,因为偶然发现公司存在虚假账目,被阎文威胁,后来发生争执时又被砍了几刀,等她醒来身上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爬到门口发现门外已经被堵死。
阿诚似乎能感受到少女当时的绝望,失血过多,又被封闭在渐渐没了氧气的隔间里,虚弱的喊着救命,最后用血在墙上写下绝望。
变成鬼之后江离也想过要去报仇,只是这层楼的戾气太重,她不敢出去,直到后来她感觉墙上慢慢透过来一阵一阵生气,等自己不再惧怕戾气时,又有一股强大的怨气开始侵蚀自己,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知道江叶吗?”
“他,他是我叔叔。但是,他看不见我……”
女孩的话出乎阿诚意料,但由此阿诚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女孩的身影渐渐透明,阿诚虽可怜女孩但也无可奈何,成了煞,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隔间的氧气渐渐消失,加上阿诚作死的点了一把火,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耳边好像仿佛听到“咣咣”的响声,却已经不再他的思考范围了,出师不利啊。
“阿诚,阿诚!”“阿诚哥!”
唇上似乎传来一点温热,阿诚在阵阵呼声中转醒,入目的便是一张放大的明楼的脸,以及嘴上那真实的触感和刚刚渡来的气。
“老子的初吻!”
西面墙体已经被砸出一个大洞,阿诚被救出后被带到了窗下通风处,满屋子的警察在隔间取证,女孩的骸骨已经被收拾好,墙上用血写的“救命”“阎文”等字是如此刺目。
阿诚窝在明楼怀里缓了一会儿,在李熏然一副“我懂得”的目光中陡然清醒。
“快,去山里!别让江叶跑了!”
其实这不过是风水大师利用风水的报复而已,江叶看不到江离,却因为血脉的缘故感受到了江离鬼魂的气息,加上江离失踪,江叶心知自己侄女已经遇害,便想了此法来报仇。
阿诚终于知道了江叶住处那棵古树奇怪在了哪里,树的灵被人夺走了,就在那柄挂在西面墙上的桃木剑中,江叶利用树灵的生气和已经被镇压的戾气来滋养江离的鬼魂。
切开那对儿麒麟,一块鲜红的血玉躺在手心。血玉的形成及其残忍,人落葬时,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血玉,也有人将玉塞入狗嘴之中,再封其嘴,狗被活活噫死之后,尸骨埋入地下。几十年后再掘,就可以得到血玉。血玉的怨气尤为重,这也是江离被怨气吞噬成煞的原因。
江叶作为风水大师,有这样的血玉并不奇怪。若江离一直为鬼,恐怕到消失的那天也无人知晓,阎文身上的恶报,终会随着时间而逝。江叶养江离为煞,煞越凶恶,阎文身上的恶报也就越重。
到了山里,江叶已经离去,门口那棵老树终于呈现了原该有的面貌,一棵巨大的枯树。
警方下了通缉令,阿诚和明楼录完笔录出来时正好看到阎文的妻子和儿子坐在走廊里,男孩及其安静,但眉间的黑气已经渗的太深。阿诚甚至可以预知到男孩坎坷的未来。
福报可延及子孙,恶报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