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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桃之夭夭 三百年后。 ...

  •   三百年后。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师父!”
      白浅缓缓地展开眼睛,不知是梦还是将要归去。
      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十七,醒了?”
      她抬眸看去,一人身着蓝袍,斜飞的英挺剑眉,坐在床边,大抵也是方被她惊醒,目光里有些微紧张,然而眸色冷清漆黑,若一方平静的深潭,要将人止不住的吸引进去。
      “师父……”白浅阮蓦地失神,她过去的一生不过是一场梦,仿佛一场大梦三生三世,此刻瞧见墨渊,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见白浅只是坐在床上发愣,墨渊微微一怔,扶她起身,关切道:“十七,你昏迷了三百年了,感觉怎样?”
      她迟缓地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一把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十七,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令人安心,让人在经历过三生三世后陡然感到一丝真实,她伸出手,仿佛有些胆怯的模样,墨渊蹙眉,她摸到了墨渊的衣领,似是要确认这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手在衣领处顿了顿后,她突然双手环住墨渊的脖子,往前一扑,紧紧地搂住他。
      墨渊微微一愣,怔了片刻后才有些迟疑的看向她。
      她的头埋在他脖颈边,手环的极紧,他想了想,才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十七?”
      “师父。”白浅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强自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她的话亦是有些奇怪:“我原先不知道的……一直不知道……。”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几乎根本令人听不见:“如今明白了。”
      墨渊垂下眸,掩住眸中意味,并不能瞧见其中情绪,然而他动作温柔,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即便沉默也让人心安。
      半晌,脖颈边便感到有热热的液体流过,她竟是哭了?
      墨渊慢慢的扶住她肩头,那张从来笑的明艳的脸上此刻挂满泪水,一大滴眼泪便悬在她的下巴上,晶莹剔透摇摇欲坠,她拽紧他的衣袖,低哑道:“我原先不知道,一直不知道,四哥常说我不通风月之事,折颜总说我榆木脑袋。我困于梦中,魂魄飘至忘川河,遇到离镜,他说我真心爱的是师父,只是没看清自己的本心罢了,后来又看到自己过往的一生,仿佛经历了三生三世。我看到自己在昆仑山学艺的那两万年,守着师父剜心取血的七万年,历经情劫的须臾数年,看到在西海治疗叠雍的那四个月,才发现叠雍说的没错,我看着他是像看着爱慕之人的眼神,但是我看的是他元神旁的师父,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父,十七怕是回光返照,若是不说,怕没机会了。十七不求什么,只望师父听了不要赶十七走,十七若去了,望能葬于昆仑虚。”
      她顿了顿抬眸望着他,双眸清澈明亮,继续说道:“师父,十七爱你,很爱很爱。”
      她抬头看向他明亮的眼瞳,对方的脸俯下,后颈被穿过发丝的手按住,唇上柔软温暖的触感,有些愣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双眸慢慢阖上,唇瓣间传来湿润的触感,被人轻轻含住,缓缓亲吻,辗转吮吸,唇齿间再不留一丝余地。
      天地寂静,只听到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
      待分开后,他紧紧地抱着她,深情地说道:“十七,我墨渊愿娶你为妻,生生世世,倾心相待,无论祸福,永不相弃,你可愿意?”
      她潸然泪下,缓缓地抱住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点头哽咽道:“愿意。”
      房门突然地被人打开,折颜和白真瞧见面前场景都愣了一下,白真还想说什么,被折颜拉走了,笑道:“把你爹娘叫过来,准备商议婚事吧!”
      太晨宫
      “帝后,您慢着点,怀着孩子,别摔了!”
      “司命,等会东华回来了,跟他说我去昆仑虚了,姑姑,姑姑醒了!”
      “那也要慢着点,至少带两个侍婢跟着啊。”
      “哎呀,不用了,多麻烦,不说了,我走了。哎呦!”
      凤九只顾着和司命说话,迎面撞上一身紫衣的东华。
      “九儿,这都要当娘了,怎的如此冒失?司命!“
      “帝君,小仙,小仙已经劝过了!”
      “东华,不关司命的事,四叔来信说,我姑姑醒了!我要去昆仑虚看她!”
      东华笑道:“墨渊也算等到了。你平日不爱带着侍婢,也不喜人跟着,在这天宫还好,这路上不放心,过几日便陪你去昆仑虚。”
      “可是,我看玉台堆的公文已经满满的了。”
      “不是有司命在?司命,这几日公文你且处理着,天君之位哪天心烦了就传给你,你也练练手。”
      “小仙……小仙……着实没有当天君的才能。”
      昆仑虚——后山桃林
      这几日白浅有些心绪不宁,时常走神,墨渊虽问过一两次,她只淡淡地说没事。
      自然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勉强。
      今日天高云淡,惠风和畅,遂陪她来后山桃林散散心。
      白浅自是知晓为何心绪不宁。
      当时刚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回光返照,不管不顾什么都说了,等过了一日方觉不妥,不妥的就是那一世的情劫,虽只言片语带过,但师父是不知道情劫的详情,若是知晓,又会如何,辗转发侧,日夜思量,郁结于心,实在心烦,索性打算一股脑全说了,待师父必然以诚相待,即使嫁不了,也不能这般欺瞒。
      墨渊见她又在走神,敲了下额头,说道:“十七,自从你醒过来,这走神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师父,你闭关两百年,不知仙身和术法都恢复的如何了?可会留下什么毛病?”
      “如今我已完全恢复。倒是你,刚醒却常见你心绪不宁,总是这样,身体会恢复得很慢。”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师父,十七有些话要说。”
      “你说。”
      “师父,十七刚醒来说的那番话自是出自真心,可是有件事并没有说透,并非有意隐瞒,那时,那时以为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师父说愿意娶十七,十七十分高兴,万分愿意,自当以诚相待,十七说了这件事,师父要是改变主意,十七也不会说什么,能留在昆仑虚就好。”
      墨渊淡淡一笑说道:“你可是要说你和夜华的一世情劫?”
      白浅倒吸一口气,惊道:“师父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夜华说的?”
      “不是。那日你中了术法,梦魇连连之际应是梦到那一世的遭遇,都说了出来,我便知道凡人素素是你。”
      她眼光黯淡,缓缓说道:“四百年前我虽然封印了擎苍,但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被他封印了记忆,法术,丢到了东荒俊疾山。那里除了一座草屋,一个人也没有,偶尔有小鸟受伤,待回来治它,也是有个慰藉,后来遇到了夜华。初遇他时他身受重伤,浑身是血,便留他在草屋里,现在想来只是一场苦肉计罢了。屋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养不起他了,看他痊愈后,便想让他走,他非要报恩,许是那时一个人太孤单了,便糊里糊涂地和他成亲。起初他也算待我不错,我也是真心爱他,只是时常消失,一消失就是半年或一年,我曾问过他家中是否有妻室或是家里人不喜欢我,他都骗了我,再后来我冲撞他的仙障,被天宫的人发现,被带上天宫。后来……”
      “十七,后来的事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受了许多的苦,是我醒的太晚,没有照顾好你。
      “这和师父有什么关系,终是十七无用。“
      他搂着她说道:“十七我并不介意你那世的情劫,只是你是否还爱着夜华?”
      她眼神清明,淡淡一笑说道:“诛仙台下,尘缘已断,素素对他无爱亦无恨。而无论的司音还是白浅心中的人由始至终都是师父。”
      他唇角勾起,搂得更紧,左手端起一杯茶,说道:“十七说了这么多,口渴吗?”
      “嗯,倒是有点。”
      他饮尽杯中茶,覆在她嘴上,一股茶香慢慢从鼻端沁入朱唇。
      她一惊,双眸闪烁,脸颊蓦地红了起来,“咕哝”一声,咽下口中的茶,怡人清香,齿颊留香。
      “六月初三,万事皆宜,我于昆仑虚娶你为妻,如何”
      她低眉垂眼,脸颊绯红,点头嗯了一声。
      他笑意越发地深,吻在她额头。
      自从昆仑虚封山以来,墨渊便散了众弟子,也不再收弟子,出关后一百年只有白家的人能进出,有些清冷。
      白浅醒来后,墨渊传信于折颜告之,白真又写信告知白家其他人,不到三日,都来了昆仑虚,倒是热闹起来。
      白浅向爹娘深深一拜,说道:“爹,娘,是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
      狐后赶紧将她扶起,眼角含泪,细细打量:“浅浅,让娘好好看看,清瘦了好多,……”
      白玄笑道:“娘,妹妹都醒了,您别哭了。”
      白颀附和道:“是啊,娘,看妹妹面色红润,看样子是完全好了,应该高兴才对。”
      白奕板着张脸,沉肃道:“白浅,真是一点都不懂事,诛擎苍那么大的事都不合家里人商量一下,让爹娘跟着操心,任性妄为,凤九就是学你了。”
      白浅才意识到凤九不在,问道:“小九呢?”
      白真笑道:“她啊,如今可是了不得了,成了天后了。”
      白浅先是一惊,尔后怒道:“什么?她嫁给天君那个老头了?东华帝君即便与她无缘,你们也不能为了天族和青丘联姻就把她推入火坑啊!那天君你们不知……”
      白真笑道:“小五,打住,打住,你这睡了三百年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墨渊上神是什么也没跟你说。如今东华帝君执掌天宫,凤九于一百年前嫁给了东华。”
      白浅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言:“莫不是我糊涂了?还记得小九说东华帝君抹去了他在三生石上的名字,强行在一起,会逆天而行。”
      折颜扇着扇子,甚是得意。
      “还不是我促成如此一段好姻缘。三百年前,我给东华一女娲石碎片,他用此碎片炼制成匕首,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三生石上。”
      白浅喜上眉梢:“折颜,你总算这次没有乱点鸳鸯谱,小九也算得偿所愿了,太好了。”
      折颜瞟了墨渊一眼,笑道:“白止兄,恭喜你双喜临门啊!”
      “折颜,何来双喜?”
      一直没说话的墨渊走过来,向白止行礼后,郑重说道:“白止,我墨渊心悦白浅,愿娶她为妻,此生不负。”
      这番话倒是让大殿安静不少。
      白玄、白奕、白颀和白真见白止并没有回应,面面相觑,都不吭声,只顾低头喝茶。
      白浅有些着急,悄悄地拉她娘的衣角,使着眼色。
      狐后笑道:“白止,我看墨渊上神心诚意切,浅浅也喜欢得紧,两情相悦,应下这亲事也无不可。”
      白止看了眼白浅,又看了墨渊,叹道:“墨渊,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惯坏了,才送到你昆仑虚学艺,你是知道的。师徒名分之事我虽不看重,只得一件,你不可像你那胞弟那样待她,你必真心待她,否则休怪我翻脸。”
      “我必不会让十七受到任何委屈。”
      白浅忙补充道:“爹,师父从不骗人,放心好了。”
      白真戏谑道:“小五,这还没嫁呢,就这么向着自己的夫婿啊!真是女大不中留。”
      白浅恼羞道:“四哥,说什么呢,我只是实话实说。”
      “也罢,墨渊,届时婚事礼数半分不可少。”
      “六月初三,万事皆宜,我墨渊以昆仑虚为聘,百里红妆,永世盟约,迎娶十七。”
      白止点头,终说一句:“好吧。”
      折颜看了半天的戏,笑道:“白止,这亲事我看就挺好,如今父神嫡子都要叫你一句岳父,这四海八荒哪个不敢给你面子。”
      “我们那一辈,就我一个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原以为是最圆满的,这倒好,一个个的都觊觎我的儿子、女儿还有孙女。这辈分真是越来越乱了。”
      白止说完又对着他那四个儿子说:“你们几个,还是和那时的东华一样,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对墨渊还是要尊称上神,不许叫什么妹夫,听到没!”
      齐声道:“是的,爹!”
      折颜望着墨渊笑道:“墨渊,白止对你真是不错,想当年东华提亲的时候跟打仗似得,还把我请去了,磨了三日才成的。”
      白真戏谑道:“小五,你终于嫁出去了,你那嫁妆怕早就在青丘狐狸洞积了厚厚的灰,是时候拿出来见见光了。”
      “浅浅,当年那嫁妆是备着嫁天族的,不要也罢,免得想起不好的。娘再重新给你备份更好的。”
      “娘,真好!”
      昆仑虚-后山莲池
      白浅视角
      这两日,娘和我说这三百年家里的变化。
      大哥大嫂这些年仍旧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二哥二嫂家又添了个女儿,怕她走凤九的老路,管的更严,哪都不让去。
      三哥家一下子连着添了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皮,让三哥头疼不已,嚷着要找折颜要避子桃,绝不再生了。
      对于四哥和折颜,阿爹也只睁只眼闭只眼,懒得再管,逍遥自在就好。
      我昏迷后,小九倒是袭了青丘女君之位,可是不到三百年又要嫁给东华,所幸我那青丘民风淳朴,没什么事,就让大哥兼承了,等到二哥家女儿大了,再袭承女君之位。
      过了两日,爹娘和三个哥哥回去准备婚事,离六月初三只有三个月,本来说也要带我回青丘,可是师父说我刚醒,等再过一个月身体完全好了,再亲自送我回青丘。
      那日我光顾为凤九终于嫁给东华帝君高兴,这几日又和阿娘说着话,完全忘了问为什么如今的天君是东华帝君,我这睡下三白年都错过了什么。
      今日终是得空,四哥像个说书的,眉飞色舞地说起那日在天宫师父手提轩辕剑,震慑四方的样子,天君等人下场真是痛快。
      我对于那些人有什么样的下场并不关心,有些可惜夜华,撇开情劫不谈,他是真有为君之才,如今守着无妄海,他一身的本事颇为可惜。
      更让我为师父捏了把汗,那时师父尚未完全恢复,就动雷霆之怒,若是有有损仙身可怎么办,直言怪四哥也不拦着点。
      “我怎么没拦,我执承影剑也没拦下来,要说我这妹夫真是有本事。”
      “四哥,爹不是说不许喊妹夫!”
      “你管我,这么大了你还想找爹打小报告不成。”
      “哼,我去告诉折颜去,让他给你熬特别苦的药。”
      正在与四哥斗嘴,一身红衣,额上印有凤尾花的女子远远地欢快地喊着:“姑姑,姑姑!”
      我向四哥身后望去,就看着东华扶着挺着个大肚子的凤九慢慢地走了过来。
      没想到凤九都快有孩子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我快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笑道:“小九,三百年不见,孩子都有了。”
      小九眼圈一红,像个孩子哭了出来,哭道:“姑姑,姑姑,你终于醒了!小九好想你!”
      我好笑地看了眼东华,见他楼得小九更紧,看来他对小九不错。
      “小九啊,别哭了,这都要当娘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东华拍着她的手臂,柔声说道:“九儿,别哭了,应该高兴才对。”
      小九擦擦眼泪,笑道:“对对,应该高兴。姑姑,想不想吃点什么,小九去做几个姑姑喜欢吃的小菜。”
      “不用了。小九如今身怀六甲,当需注意,不要到处乱跑,吃食更要精细。孩子起名字没?”
      小九摇摇头说道:“还没有,东华说还不知男女,等生下来再说,我倒是取了个小名,叫滚滚。”
      滚滚?
      我笑了一声,说道:“你这肚子这般圆润,滚滚这名字倒也贴切。”
      “东滚滚,哈哈哈哈哈。”四哥更是拍着腿笑出声,眼泪都笑了出来。
      东华挑眉说道:“这名字有什么好笑的,本帝君觉得甚是恰当。”
      “真真,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远远就听到了。”
      师父和折颜踱步过来。
      “折颜,你好好管管你家白真,也敢拿本帝君孩子的小名取笑。”
      “滚滚是吧,东华,我是不敢笑出声啊。”
      “折颜,你!”
      “好了,说点正事,墨渊三个月后就要迎娶小五了,很多婚事礼仪要商议,一大堆繁琐的事,所幸你有些经验,且帮着谋划一下。”
      小九欣喜说道:“姑姑,你终于嫁出去了!”
      “小九,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姑姑嫁不出一样。”
      “不不不,小九的意思是姑姑终于嫁给墨渊上神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小九很为姑姑高兴。东华,我想在昆仑虚呆几日陪姑姑,好不好?”
      “早就知道你会有这想法,我已传信司命,让他唤太辰宫司膳房和司药房的人来昆仑虚料理饮食和药膳。墨渊,你这昆仑虚太冷清了,三个月后这婚怎么结?”
      怎么不能结?
      我倒是不喜那套罗里吧嗦的亲迎六礼,听上去就麻烦,两情相悦,处在一起就行,而且我也没觉得昆仑虚冷清啊。
      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免得显得太过恨嫁,还是要矜持些,嗯,矜持些。
      “昨日,我已经传信给众弟子,让他们回来。”
      折颜笑道:“沉寂了三百年的昆仑虚终是热闹了。”
      无妄海
      “子阑,昨日看你收到昆仑虚的信,这就匆匆要走啊。”
      子阑连忙用手堵住的孟松嘴巴,还是晚了一步,听到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子阑,是不是浅浅醒了?”
      子阑转身干笑着,还在想用什么话唬过去,夜华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糟了,这是要抢亲啊!”
      “什么抢亲?对了,这是昨日一并来的信,当时没看到夜华就没给他,现在又消失不见。”
      “信?”
      昆仑虚
      太晨宫司膳房和司药房的人手艺着实不错,没几日就把白浅养得胖了起来,小九忙劝道不能吃太多,到时穿嫁衣就不好看了,还说了许多婚事的细节,听得白浅甚是头疼。
      墨渊的十五个弟子收到信后,不到半个月十个弟子从四海八荒陆陆续续地赶了回来,见白浅苏醒都甚是欣喜,更是惊呼她不动声色成了师娘,扬言一定要大醉一场,白浅刚端着酒杯,就被墨渊夺了下来,回来的弟子见墨渊神色严肃,行礼后跑开了。
      墨渊沉着眸子把白浅拉回房中坐下来,说道:“十七,你伤方才痊愈,不可饮酒。”
      白浅笑吟吟地拉着他,歪着头说道:“师父,十七记下了,等师父什么时候说我能喝酒了,我再喝好不好?”
      墨渊淡淡笑道:“你呀,还是那么喜欢饮酒。”
      “还不是师父酿的桃花醉太过香醇。”
      他垂眸笑道:“这事还是我的不是了?”
      “当然不是,许久没喝这么醇香的酒了,有些忍不住罢了。”
      他微微搂紧她,意味不明地轻声一句:“我明白。”
      白浅好笑道:“师父向来不喜饮酒,怎会明白。”
      “十七,见你和凤九商议婚事细节,便皱着眉头,可是有所不妥?”
      “是太过妥当了。十七没想到结个婚又这么多弯弯绕绕,什么时辰要做什么事,都不能出错,我如此糊涂,怕是出丑,给师父丢人。”
      “这是我们的婚事,你自当做自己就好,不用想太多,我不在意的。既然答应了你爹婚事礼仪,我这边必会做到周全,不会委屈于你,你这边随意就好,不必太过拘束。”
      白浅忙不迭地点头说道:“还是师父最好。爹真是太迂腐了,什么迎亲六礼,我看折颜手中的条条框框都觉得头大,师父这么随性的人,真真委屈的倒是师父,还是我青丘的礼最好。”
      “是什么礼?”
      她得意地说道:“我青丘民风淳朴,男女若两情相悦,可不走婚嫁礼聘,处在一起就好。”
      他侧过脸,眼角微微扬起,低沉道:“十七,今日我们走青丘礼如何?”
      他俯下头来,倏地覆上她的朱唇,一点一点地厮磨着,两人纠缠不止。
      他将她抱入床榻,低下头,呼吸有些紊乱,唇贴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十七,可愿意?”
      她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紧了紧环着他的颈的手,轻声说了句:“嗯。”
      窗外月光融融,清辉洒落,将两人相拥的侧影透射在帷幔,极致的缠绵,交错着不规律的呼吸,传递着彼此的热度。
      昆仑墟大殿
      第二日。
      “师父……”
      长衫看了眼白浅,话没说下去。
      白浅好奇地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十七……那个……刚才凤九叫你过去,说是……快生了。”
      “什么?!师父,我去看看小九。”
      等白浅走后,墨渊问道:“长衫,何事?”
      “……夜华来了,在昆仑虚山门处,要见十七。”
      墨渊垂眸不语,去了昆仑虚山门。

      昆仑墟山门
      “夜华,这是我昆仑虚地界,不容你放肆。”
      “子阑,今日我只是求见浅浅,并无其他。”
      “师父!”
      子阑见到墨渊忙行礼,走至其身后,小声说道:“师父,弟子无能,没能拦住。”
      “无妨。”
      “墨渊上神,三百年前在大殿上你允诺于我,若浅浅醒来,必会让我知晓,你是故意不让我知道?”
      “夜华,我说过的话必定会做到,所以当时给子阑传信时也一并传你,信没收到?”
      “夜华,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前几日走的匆忙,孟松来不及给你罢了,我知你也来昆仑虚,一并给你带来了。”
      子阑没好气地把信递给他。
      “子阑,你先回去。”
      “是,师父。”
      “墨渊上神,是夜华失礼。”
      “夜华,你我本是同胞兄弟,不必说这些。走吧,我带你上昆仑虚,至于十七见不见你,我也说过,看她的意愿。”
      这一路墨渊问了夜华一两句,夜华的回应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昆仑虚——后山桃林
      “小九,你没事吧?”
      “姑姑,我好好的,况且东华在身边,能有什么事。”
      “可是二师兄刚才说你要生了。”
      “姑姑,我这还有一年呢,而且我一直和东华在这赏花,都没见过你二师兄。”
      东华笑道:“白浅,墨渊呢?”
      “应该还在大殿吧,我刚和他在大殿说着话,就被二师兄叫过来了。”
      东华转着茶杯,想到应该是夜华来了,笑道:“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道品茶吧。”
      “是呀,姑姑,这几个点心你最爱吃了,一起吧。”
      “好。”

      昆仑虚——大殿
      众弟子见墨渊领着夜华来了昆仑虚,甚是诧异,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嘈杂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不少。
      这时折颜从后堂出来,看到夜华笑道:“夜华,三百年不见了,过的如何?”
      “劳烦折颜上神挂心,夜华一切都好。”
      “长衫,十七现在在哪?”
      “十七应该在后山桃林和凤九在一起。”
      “长衫你领夜华去后山莲池。夜华,若她愿见你,自会来的,若是不愿,我不会勉强她。”
      “多谢。”
      “墨渊,我和你一道去。”
      昆仑虚——后山桃林
      “你不会是特意召夜华回来迎亲的吧,别亲没迎到,小五被他抢跑了。”
      “迎亲的人定的是你和东华。三百年前我答应过他,若十七醒来,会让他知晓,至于见不见,就要看十七的意愿了。”
      “我看你和他虽是同胞兄弟,却如陌路人,还不如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与你亲近。”
      墨渊心底一声喟叹:“父神应劫之前将他托付于我,我自认做到了兄长的职责,虽无愧于父神的托付,但他对我有心结,一时半会也是解不了的,随他吧。”
      “这心结嘛……很好办,你把小五嫁给他,他保准喊你一声大哥,信不信。”
      “折颜,伏羲琴拿来。”
      “我不说,不说了。”
      白浅见墨渊和折颜远远走过来,笑道:“师父,你们也来了,这点心好吃的很,来尝尝。”
      “十七,我有话对你说。”
      “师父,怎么了?看你的神情有些严肃,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夜华来了,在莲池等你,你若不愿意,也可以不见。”
      白浅思量了一下,淡淡一笑:“无妨,也有些事我想和他说清楚。师父,你在这品会茶,我去去就来。”
      凤九美滋滋地吃了块芙蓉糕,拍着肚子,见白浅走了,问道:“姑姑,这是去哪?”
      “她去见夜华。”
      “什么?!”
      “姑父,你可真是心大,都不跟着过去看看,万一姑姑被拐跑了怎么办。”
      墨渊端着茶,笑而不语。
      后山莲池
      “夜华。”
      “浅浅,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嗯,已经痊愈了,多谢挂心。”
      “你我当真如此生分。三百年前我终于明白为何你对我误会如此之深,我有很多事情想向你解释。天宫的三年我是刻意冷落你,怕天君知道我的心思,害你性命;我也是不信你会推素锦于诛仙台,还有孩子,我态度冷淡只是怕你更加伤心……”
      “夜华,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
      “这三百年,我做了一场三生三世的梦,梦到在昆仑虚学艺的日子,梦到若水河之役,自然也梦到了那须臾数年的情劫。梦里我看的真切,也知晓你的苦衷。”
      “既然你都知道,我们可以重头开始。”
      “夜华,你自是用你的方式爱着素素,但你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否能承受你三年的冷淡,她是否能忍受你对于失去孩子冰冷的态度,也没想过她是否能忍受冤屈被夺了眼睛,素素性子虽软,但本性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固然为保她命费尽心思,可保住了又如何,天宫没有一个人待她良善,又受尽冤屈,如此苟且活着,不如回到东荒俊疾山。夜华,你还是太年轻,爱的轰烈,但也燃尽了素素一生的希望,最终逼得她跳下诛仙台。”
      夜华神情黯然,半晌才言:“浅浅,你给我个机会,我会改,相信我,如今我不是天族太子,再也不会被什么束缚。”
      “夜华,这世上再无东荒俊疾山的素素了。我不是素素,你可明白?”
      夜华向后踉跄了一步,垂眸说道:“我想问你,你是素素时许我以身相许,可是因为我长得像墨渊,你可曾爱过我。”
      白浅有些生气,说道:“夜华,如此这般是看不起你,还是看不起我白浅。世人皆言你和师父长得颇像,但我从来没有错认过一次。我向来不看中皮相,年少时有一女子羡慕我的容颜,我便让折颜用术法给了她。素素爱你,自是爱你的脾性,是真心爱你,原也是以为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最后不过……”
      夜华哽咽道:“不要说了,是我负了你。”
      “夜华,今日我说了这么多,是希望他日遇到喜欢的女子切不可像对素素那样,你爱的没错,但也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夜华抬眸,眼光炽热,说道:“我夜华此生只爱你一人,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你……”
      “我知道六月初三你就要嫁给墨渊,我不会来。如今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守着这四海太平,八荒无灾。”
      三个月后,六月初三。
      红绸从昆仑虚一直铺到青丘,夹道洒满桃花花瓣,嫁妆延绵数十里,仙娥侍卫多达五百之数,白玄、白奕、白颀和白真继引领为首,金玉玉器不计其数,凤冠霞帔缀以神玉,十八神兽大轿抬进昆仑虚。
      嫁衣明艳的白浅在桃花雨中慢步而来,粉红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墨渊一身红衣,站在昆仑虚,伸出手来,迎着他的妻子。
      “小十七,回家了。”
      “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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