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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月酷暑, ...


  •   七月酷暑,无风无云,燥热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五邑城郊飞剑峰上坐落着一个修真大派问剑门,问剑门不同于其他修仙门派,走的是以剑问道逆天改命之路,门派重根骨更重心性,故多是一心求仙不问前程的少年拜在门下,门派得以广收门徒,门中弟子好武而多争端,慢慢形成了以武会友以胜者为尊的风尚。
      今日的问剑峰格外热闹,正巧是一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所有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参加,外门弟子本就根骨不强,宗门为检验其求胜进取之心,比赛规则采用世俗常见的擂台积分制,积分十名之内可入内门,十年不入内门便会被宗门放归回乡。

      程鸣鹤睡醒时天边才微微泛出一丝光亮,他环视四周,哦,还在百年之前的宗门,接着又闭上了眼睛。程鸣鹤想不通,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回到了过去,认识周鱼之前。

      他恨死周鱼了。
      他喜欢周鱼时喜欢的掏心掏肺,不顾非议与他结为道侣,放弃修炼与他回世俗人间共度一甲子时光,没成想一个小小的争吵周鱼就一声不吭跑没影了。他死心眼在龙仙镇等了六十年,他在约定的最后一天还想着周鱼回来了,周鱼和他道歉他要当没听见,周鱼哭了他也当没听见,周鱼每天缠着他搞得他很烦,但是,如果周鱼足够诚心,他就原谅周鱼,继续和他在一起。
      可周鱼没回来。

      那是程鸣鹤在龙仙镇呆的最后一晚,他终于决定第二天起身回宗门,他想他和周鱼真的结束了。他感到很困,想被活埋慢慢的窒息,他睡着了,再一睁眼,他竟然回到了百年之前,光阴回溯,飞剑峰上。

      黄盖推门而入时程鸣鹤还坐在床边发呆,未梳洗,周身显露出一些颓唐相貌。黄盖一愣,同门几人,就属程师弟最为意气风发,从未见过他这等面貌,于是呆呆问道:“这是病了?”
      程鸣鹤抬起头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生气了?”
      “……”
      “做噩梦了?”
      “……”
      “修炼不顺了?”
      “……”
      “被人甩了?”
      “……闭嘴!”
      黄盖一愣,瞅着程师弟嘿嘿的笑了。

      黄师兄和程师弟今天有个任务,给外门大比做监考官,确保比试公正,处理作弊行为,最终选定十人进入内门。虽说问剑门打开山门广收门徒,大多根骨不行,只能在外门修炼,大多数终生都未能真正踏入修仙路,只有少部分意志出众、悟性上佳的外门弟子能更进一步,故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地位悬殊,而黄盖与程鸣鹤作为掌门爱徒,权威更甚。

      黄盖与程鸣鹤结伴走向问剑台时还一直絮絮的讲个不停,一会讲外门弟子中的几位新秀,一会讲师傅也打算收新弟子,一会又讲仙山的灵草该收割了,没个停歇的时候。倒不是黄盖天生话痨,一门三个师兄弟,大师兄程一慎沉默寡言,小师弟程鸣鹤率直孤高,就属他黄盖最为和气,善于察言观色与人交往。
      黄师兄敏感的察觉到今天的小师弟有些怪,别看不搭腔,其实听得可认真了,黄师兄心里得意,想是今天的自己讲话格外风趣,越发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到了问剑台,黄师兄想着师弟孤高,不甚理会世俗杂务,更不爱和外门弟子交流,便只身飞身一跃至半空,缓缓落在本命法器疾风葫芦上,整个问剑台顷刻静音。
      黄师兄开口复述了一遍比赛规则、奖惩制度,也不多言,宣布开始。
      而此刻,程鸣鹤看到了周鱼。

      周鱼靠坐一把在小椅子上,面前摆了一个小桌子,优哉游哉的坐在风口晃着,外门弟子的灰色长袍搭在他高大修长的身上,一点也不见局促,周鱼在卖桌上摆的鲜果灵泉水,他果然没参赛。
      外门大比为求公正,要求参赛弟子不可携灵物入场,可天气炎热难耐,等到参赛弟子暴晒半晌,各个心焦口渴,周鱼的小摊就开张了,灵泉水十银一碗,仙果百银三枚,十倍价钱却顾客如云。

      黄师兄从半空向下望,顺着程师弟的视线看到周鱼的小摊,咦,正好讲了一路有些口渴。葫芦慢悠悠的飘向周鱼,停住,向周鱼问道:“多少钱?”
      周鱼一抬眼,笑了,拿模拿样的整了整衣衫,起身鞠了一礼,笑着说道,“十金”。
      “奸商!”
      “黄盖师兄,在下周鱼。”周鱼闻言又笑着鞠了一礼。
      “恩?”黄盖一愣。
      “有句俗语,周鱼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俩有缘。”
      黄盖闻言一愣,哈哈大笑。

      程鸣鹤又气炸了!
      他看到黄师兄停在了周鱼身前,不由自主便跟了过去,谁知远远的便听到周鱼对黄师兄说,咱俩有缘。
      好一个有缘,“有缘”是他洒向大江大海的鱼饵吗?他看着周鱼那隐隐含笑的双眼,真好看啊让旁人莫名心生好感,在他程鸣鹤的眼中却不同,这是两捆点燃愤怒的火种。

      程鸣鹤站直,微微翘起下巴,缓缓抽出配剑,对准了周鱼。
      周鱼猛地一个侧身。
      程鸣鹤的一剑斩断了周鱼身前的桌子,剑气穿过周鱼一秒前站定的位置,在周鱼身后的一棵古树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黄师兄猛地一激灵,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朱师弟。
      而程师弟却没给黄师兄一个眼神,他冷冷的盯着周鱼,接着冷冷的说道:“问剑门不需要你这种歪门邪道的弟子。”
      周鱼也看向程鸣鹤,他眼中的笑意早已散尽,眉头皱着,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接着他低下头,俯下身,收拾散落一地的瓷碗与灵果。

      周鱼处境狼狈,姿态也有些卑微,他被人当面掀翻了摊位,被劈头盖脸骂歪门邪道,没有一句回应,灼热的阳光留在了周鱼的背脊上,也化为程鸣鹤手中银白的剑光。
      虽然周鱼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站起身时,又挂上了懒散的笑意。但程鸣鹤知道,周鱼生气了,他只有受辱时才会生气。

      程鸣鹤的心中一阵快意,我不开心,你也不能开心。他看着周鱼脸上的笑,这是属于蝼蚁自嘲的笑,周鱼不会反抗的,蝼蚁总是趋利避害。
      所以周鱼不配用剑。
      程云亮的脸上也挂上了笑,笑的背后藏着恨意与对周鱼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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