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留名》班章

2、添心事，姃姐儿诉心声 这杨嬷嬷和

　　这甄太太怕姃姐儿夜来害怕受惊，在这儿陪她歇了一晚。一夜无事。
　　却说第二日，姃姐儿醒来，见是小丫鬟在这儿伺候，就问：“你留雁姐姐呢，怎么是你在这儿？”那小丫鬟颇是伶俐，“太太问留雁姐姐话呢，让奴婢先来伺候您。姑娘要起吗？口渴不渴，喝茶吗？”姃姐儿怔怔地看着她问：“叫你留雁姐姐问什么话？我离不得她呢。”
　　恰好甄太太听见里面动静，让茗香进来看看。茗香刚进门就听见了这番话，暗想：姑娘念旧呢，此番留雁算是躲过了。口里却说道：“姑娘醒了，身上好点了吗？”接过茶水，服侍甄姃漱了口，穿好了衣裳，松松的扎了头发。又抱着她去了外间，找甄太太。
　　进门见甄太太穿着一件家常的半旧衣裳，正问留雁话。见翠云抱着姃姐儿进来，忙让人带留雁下去。留雁见着姃姐儿，却不敢求情。只得低头退了出去。
　　姃姐儿见着甄太太，挣扎着不要翠云抱，翠云怕摔着她，忙把她放地上。姃姐儿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腰，转头对一众人说：“你们先下去，我要和母亲说些话。留雁姐姐你帮我采两朵荷花插瓶，我喜欢荷花的味道。”想了想，又仰头对甄太太说：“母亲，好不好？”“去吧。”甄太太暗想，留雁办事尽心，并不是敷衍塞责之人，姃姐儿喜欢她，那就留着吧。
　　眼见人都出去了，甄太太抱起女儿，问她饿不饿，冷不冷。姃姐儿抱着母亲的腰撒娇。“我想母亲呢。”甄太太看她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妥，沉吟了一下，问她：“姃姐儿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没有跟母亲说？”
　　甄姃一脸惊讶，“母亲知道了吗？我还没有说呢，难道母亲也见过那些？”
　　甄太太暗想，果然是看顾的人不经心，让姐儿看见了些脏东西。嘴上却道：“见过什么？姃姐儿说来母亲听听。”
　　甄姃说：“母亲，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在天上呢。有很多好吃的，还会在天上飞，还可以分成好多个自己放在小盒子里。可好玩了。”
　　“我还在学堂读书呢，比男孩子还厉害，我当小组长，管十几个人呢，那些男孩子都比不过我！母亲，以后我也要读书，做大官。让母亲做诰命夫人。”
　　甄太太听得又心酸又气怒不已，心内暗想：是谁在我姃姐儿耳边嚼舌根子，这起小人实该打杀了去。

　　甄太太又听得女儿讲：“…却突然起了一场火，好烫，把我吓醒了…”甄姃脸靠着甄太太，依恋的说：“母亲，我在梦里学会了很多东西呢，我还知道我前生叫林可……”
　　甄太太开始还当是女儿跟着婆婆听多了故事，夜有所梦。
　　听得这句吓得甄太太花容失色，轻声呵斥甄姃：“胡说什么！”紧搂着甄姃说：“你还小呢，这些话以后别说了。你父亲知道了，定是要打你的。”
　　甄太太怕女儿不知事，又细细与她分说这其中的道理：虽说世人都信转世轮回，可谁也不知其真假。倘有那心怀不轨的，非说甄姃是孤魂野鬼附身，那可真是有冤无处诉。
　　甄太太最后说道：“以后此事万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甄姃见母亲如临大敌，暗想：太太疼爱我，我必不能让太太担心。可若让我往后一点不能提起，岂不白白辜负了我前生的一番心意？不如今日暂且顺着太太，待我想个两全之法，那时自有我的道理。

　　想到这，甄姃就暂且把此事抛开，一意顺着母亲。

　　这茗香站在廊下看了看日头，想姃姐儿昨晚闹了一晚，今儿这么早起，让厨房炖上次得的海参滋养滋养，又怕姃姐儿昨晚那番伤到了肠胃，让小丫头去厨下提醒燕窝、冰糖雪梨之类的滋补品准备好，预备好一会儿太太叫餐。

　　这甄太太和甄姃用餐，饭毕，甄太太看姃姐儿眼圈发红，脸蛋苍白，让人送她回去休息，自己往婆婆住的荣寿院来。

　　这甄太太和甄卿赫老爷夫妻恩爱，成婚十载，膝下只得一女，这些年颇受了些非议。甄老爷又爱妻如命，虽有一通房，却不愿纳妾生子。把这女儿捧在手上当做男儿教养。取名“正”，甄老爷的母亲出身鹤川书院的陈家，陈家的老太爷听说了，飞书一封，就改成了“姃”。

　　甄太太姓何，何家只是耕读之家。她父亲是陈老太爷的得意门生。陈老太爷的女儿甄陈氏甄老太太因见何家子孙繁茂，何李氏生了三子一女，就做主为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何氏。可谁知甄太太进了门，得了女儿后，一直没动静。

　　甄老太太为了子孙计，为儿子择了一个通房。虽未曾生养，甄太太何氏却因这件事，与婆婆甄老太太有了些龃龉。

　　甄太太转过隔断，只见甄老太太正练字。正写了《天道酬勤》四字，又见边上晾着一幅：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甄太太接过翠云手里的热帕子，“婆婆吃过朝食了吗？用得好不好？”甄老太太在小丫头端着的盆里洗了手，接过甄太太手上的热帕子，擦了手。笑着道：“我这儿都跟往常一样，只是心里惦记着姃姐儿。我听翠云回，你昨晚跟姃姐儿一起安置的，早上就没让人去瞧。现在姃姐儿怎么样了？”

　　甄太太想到姃姐儿说的话，内心对那起子小人颇是着恼，对着婆婆就浅简的说了一番，未曾提及梦到别人的那一茬，只说了姃姐儿说女孩不比男孩差的那番话来回甄老太太。
　　甄老太太听此一番话，沉吟片刻：“姃姐儿年小，心思重。听了那些话就多想了。往后家下人也不可宽泛了，纵得他们心空眼大，主子的事也敢议论。”
　　甄太太应是，又回禀了杨嬷嬷一早往各家送的礼。又请示节下给各家亲戚送礼的章程。“亲戚家的都按照老例走就好。只是公公那里闹了一段时间的灾荒，虽说现下是没什么了，只是各种吃食、衣物肯定还是短的。只是这一路不太平，就想老太太总是要比我经得多，想问老太太拿个主意。”

　　这甄老太爷在外地为一正九品的主簿，主管户籍、缉捕、文书办理等事务，在当地已安了家，甄家现在的老爷甄卿赫即在此出生。说来这也是一桩奇事，这甄家老爷长到三岁时，身上总是无故出现一些淤青，甄老太太以为是伺-候的人不经心，打发了一批出去，情况却未见好转。一家人为此忧急如焚。

　　后陈家老太爷知悉了此事，为此请教了当时景山寺的住持空闻大师，说是故人眷念，才有甄老太太带着儿子回老宅。

　　往年给甄老太爷送东西都是和相熟的客商一起上路，互相也有个照应。这今年起了灾，甄老太爷做官的地方不太平，客商往来就少了。

　　茗香将甄太太准备的单子给甄老太太瞧。

　　甄老太太看完，说道：“你是个贴心的，这些东西准备的都很齐全妥当。这送礼的事情就交给我的陪房赵成福去办吧，他是个妥当的。当初就是他父亲送的我和你老爷回乡。”

　　甄太太应是，又提起想带姃姐儿去景山寺祈福的事。“秋高气爽时去，固然好，只是姃姐儿这次的事让人放不下心。昨晚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今早还起了个早，我看她那脸白的，吃过饭忙让她去歇着了。”说着低头拭泪。

　　甄老太太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也就应了。“这样也好，我们娘仨就去景山寺走走，为姃姐儿做场法事。”

　　一时外面的小丫鬟来回，姃姐儿遣了人来给老太太告个罪，身上不爽利，不能来请安了。又呈上新采的荷花插的盆景，说是给老太太香屋子，惹得甄老太太跟甄太太叹息了一回姃姐儿的贴心。

　　话说这姃姐儿回了自己的院里。见案上置的笔洗里用建山插的荷花设的景儿，心内赞了一回，让人送去给老太太和甄太太那里都送去摆个景儿。

　　留雁见姃姐儿回来，上前请安。

　　姃姐儿见她面色苍白，神色凄然。心里也是难受。这留雁自小服侍她尽心尽力，昨夜一番事故，倒是累她受了牵连。想到此，让人拿来蜜饯果脯类的东西，赏了留雁两包，又拿了一对银坠子，“让姐姐受累了，我给姐姐道个恼。这是我的一个心意。等太太气消了，我再去给太太求个情。姐姐且安心。”

　　留雁听得这番话，内心自是感激。一时减去了内心的惶然之感，尽心服侍,此番就不一一赘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