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凉城风景

1、第一章

　　那天匆匆起床的陈安只顾得抓紧时间洗漱出门，急吼吼的赶往剧场。直到坐在后台，歇了口气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像是噎住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分外难受。陈安皱着眉，清清嗓子还吞了吞口水，但都没让嗓子好受一点。他自顾自调整着嗓子，下面就要是他的节目了，陈安有点着急。

　　“怎么了，小安，你嗓子不舒服？”在后台转着的宋顾辞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不适，关心地上前问。

　　“没，没事”陈安摇了摇头，冲着宋顾辞笑得无辜“哥，马上到我啦，我先走了。”陈安实在不想宋顾辞为他担心，也怕宋顾辞担心的毫无旖念。他走的实在潇洒，错过了身后人眸中的担心与失落。

　　临上台前陈安又清了清嗓子，只觉仿佛比刚才更严重了几分。

　　演完出后的几天嗓子的不适是日复日的严重了，但陈安一直坚持着没请假。陈安自认大老爷们的，没必要因为嗓子有点不舒服而请假。再者节目单都定好了，哪有突然不演的道理，那实在是对观众的辜负。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

　　又是一日清晨，陈安刚醒就被一连串的咳嗽弄得分外精神。咳嗽已经是近两天来的常态了，也是冲着撕心裂肺的方向一骑绝尘。只是今天有点不同。陈安震惊地看着手里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这啥玩意儿？！”陈安嫌弃吧啦地用两根手指尖颤颤巍巍提起一朵掌心中的白色小花“雏菊？！？！好家伙，这我都能进科学院了吧？”

　　大略清理了自己，陈安奉着有问题找度娘的精神，认真搜索了自己吐花的症状。

　　两分钟后就彻底弄清了。花吐症。不稀奇，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暗恋一个人太深，郁结于胸，让名为爱慕的种子以血肉为养料，掏空一个人，再开出馥郁娇妍的花来。也好解得很，只要爱人的一个吻。呸！哪里好解了？愤怒又害羞的小陈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陈安看着手里小小的雏菊，突然想起自己放在心上的师哥来。那个人啊，瞧着冷淡的紧，第一次见面就勾住了秦小少爷的心神。熟悉了才知道，这人最是爱撒娇，却也有像个师哥一样挑起大梁的时候。就是他在那里一站，就觉得稳了，有他在就没问题。他还是最喜欢师哥到处捣完乱，又笑眯眯的挂在人身上，用小奶音撒娇的样子。着实可人疼得紧。

　　陈安还是选择去小院子去。不是上班，这两天他没活儿。就是想去看看宋顾辞，去看看让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魂牵梦绕的人。

　　“师哥。”陈安见到了宋顾辞，笑得一如往常的无害天真。宋顾辞也冲他咧咧嘴“今儿不是没活儿吗，怎么来了？也不去看看你嗓子怎么回事。你都难受多少天了。”宋顾辞絮絮的叮咛还没说完就被陈安一下子抱住了，吓了宋顾辞一跳“怎、怎么了？”

　　“嘿嘿，顾辞你关心我我开心呀～”陈安眨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他不准备向宋顾辞表白，也不准备和盘托出自己的病情。他爱宋顾辞，所以想一直自欺欺人，就当两个人还是好友。也忍不得要宋顾辞为他付出些什么，吃亏些什么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成。陈安只想把宋顾辞好好护起来，让周九良当他无忧无虑平凡的小朋友。

　　“顾辞顾辞，你给我再弹个三弦呗。我想听啦。”陈安贴着宋顾辞坐下，提了个要求。宋顾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今儿突然想听三弦了？”嘴上嫌弃着，宋顾辞却是立刻站起来去取三弦。“成，今儿就专门给你弹一曲。”说罢就认真弹起来。做人样就笑着，倚在椅子上，听周九良宋顾辞弹自己不知名的曲子。

　　那天风很轻拂过人的轮廓，阳光很暖很温柔的铺了一室，给他爱的人镀了一层金边。像个落入尘世间的天使，陈安想。他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俗人，说不出潘安之貌、卫玠之容这般句子来，终了也不过这一句既见公子，云胡不喜。

　　这叫一见周郎误终身，不见周郎终身误，陈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补充道。

　　那天之后陈安就向同一辈的大师兄请了假，再没去过班子里。事实上，他的身体也很快不允许他再做什么劳心费神的事情了。患了花吐症的人本就衰败的快得很，而陈安又太过瘦了。哪里有二两肉给这病消磨！

　　秦霄贤陈安昏昏沉沉地撑在洗手台上。他现在差不多一张口就要往外吐花。胃里空荡荡的，却没半分进食的欲望。秦霄贤陈安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面色蜡黄。着实难看，秦霄贤陈安评价了一下自己。

　　秦霄贤陈安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忆起了自己和宋顾辞周九良的相见。彼时他还是刚从青年队过来的小孩子，第一次见到周九良宋顾辞就被人一身高清冷气息吸引住了。周九良宋顾辞的神秘感、他的好奇心，一起在他心里埋下了爱慕的种子。往后的日子里，他上窜下跳，整日粘在周九良的身边，和宋顾辞周九良一起射箭、吃饭、逛街……形影不离。是宋顾辞周九良对他的纵容让种子开始萌发。爱之花在心上生长。而他又怎么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欢喜呢？大概是那一天，他和后台的一众老爷们儿一起挤在侧目条里，看台上周九良宋顾辞的表演。看他嬉笑怒骂，看他嗔痴念打，不知哪一个瞬间就忽的失了心跳。那一天到了临下班了他还神思不属，满心满眼都是台上的身影。那一刻他就知道，栽了，从此就无药可救了。然而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万米高空，他这纵身一跃也是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将秦霄贤陈安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秦霄贤陈安又咳出一大把花来，他不想去开门，太累了。然而敲门声响了又响，带着一种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下去的倔强。就像周九良宋顾辞，秦霄贤陈安想到这儿，突然笑了出来。他决定去看看，因为这个敲门的人让他想起了他爱的人。

　　后来的陈安很庆幸那天他去开了门，否则哪有后来他和他亲爱的小朋友的种种。

　　秦霄贤陈安打开门时还在想，希望别吓到门外的人，也希望自己别在人前吐出花来。

　　打开门的那一刻秦霄贤陈安就怔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着急又惊喜地看向自己的人。
　　是宋顾辞周九良。

　　秦霄贤陈安还怔在原地，周九良宋顾辞就皱着眉握着秦霄贤陈安的手腕将他推进屋去。“阿秦，你究竟怎么了？这么多天不来队里，请假也不说明原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周九良宋顾辞拉着秦霄贤陈安一路绕过地上杂乱的东西带回到沙发上。一眼就看见了散落了一沙发和茶几的白色雏菊们，心中咯噔了一下。

　　秦霄贤陈安根本没注意听周九良宋顾辞到底说了什么。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不舍得眨一下眼。

　　他瘦了。秦霄贤陈安描摹着周九良宋顾辞的轮廓想。

　　陈安没有回答宋顾辞，反问道“顾辞你怎么来了？”宋顾辞挑了下眉“怎么着？咳，我还咳咳……不能来了不成？”

　　秦霄贤陈安分明瞧见周九良宋顾辞缓缓放下的捂嘴的手中有白色的花瓣一闪而过。陈安秦霄贤猛然伸手抓住了周九良宋顾辞正回缩的手腕。“这是什么？！”秦霄贤陈安立刻就想将周九良宋顾辞的手翻过来，看清楚他手里攥的东西。秦霄贤陈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升起。

　　周九良宋顾辞闭上了嘴，脸色有几分难看。攥紧了手中的白色大花，挣扎着后缩。

　　“你也得花吐症了，是不是？”陈安放轻了声音问，不错眼睛的盯着宋顾辞周九良，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减。

　　宋顾辞沉默着低下了头，咬咬牙才应了“是”。陈安一下子弹了起来，也不知几天都没进食的精瘦青年哪来的力气，拽着宋顾辞就要往外走。“是谁？大师兄？还是别的什么人？不重要，快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得了花吐症是个什么结果！”

　　但陈安没能拉动宋顾辞。宋顾辞很冷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说完了才问他“安啊你也得了对吧。吐的还是小雏菊。”说完还冲着陈安笑了一下。澈亮的眼睛里满满的是笃定和平静。

　　宋顾辞不过比陈安晚了两天开始吐花。一朵一朵的白色山茶开的糜丽。宋顾辞喜欢陈安很久了，阳光都偏爱的少年郎一天天的粘在他身边，笑嘻嘻地一口一个师哥顾辞的叫着。明明是团宠的存在却没怎么见陈安和别的师兄弟外出吃喝玩乐，倒是整天和他一个自闭症患者同进同出。明明自己很喜欢蹦迪，却常常陪他去射箭、吃吃喝喝……太多太多陪伴，太多太多共同的愉快回忆。你叫宋顾辞怎么不为这一个少年郎心动？

　　宋顾辞叹了一口气，硬是笑着对陈安说“挺好，咱俩现在就一对难兄难弟。但是，陈安安同志你该去找你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话，陈安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就断了。“我喜欢的人就在跟前，他心里也有个暗恋的人，还为了那个人死都愿意，你叫我凭什么身份找他讨一个真情实感的吻去？！”陈安近乎低吼着说出这句话。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陈安盯着宋顾辞，生怕错过宋顾辞脸上一点细微的变化。

　　宋顾辞听着他的话怔在了，有液体缓缓覆上那双澈亮的眼睛。他颤抖着手，拉下秦霄贤陈安的头，献上一个吻。接吻时闭上的眼睛，有晶莹从眼角缓缓滑过。

　　两人分开后，宋顾辞笑着问陈安“请问，亲爱的陈先生，你愿意接受一朵来自一个暗恋你的人的花吗？”宋顾辞将被握着手腕的手翻过来伸开，一朵被攥得有些凌乱的山茶花躺在他的手心里。陈安握着他的手，轻柔而认真地吻上了那朵花。

　　他说，“乐意至极。”

　　陈安抬起头，睫毛上还带着点点水滴笑得一如平常的灿烂无害“还请多多关照，男朋友。”

　　宋顾辞也很温和地笑了“多多关照，男朋友。”

　　白色山茶：谦让，理想的爱，谨慎，高洁孤傲

　　雏菊：天真、和平、希望、纯洁的美，深藏在心底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