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金箔

7、将进酒

　　杨戬在瑶池外求见。
　　瑶池仙境住着王母娘娘，此时她正陪着玉帝饮酒。天庭的日子就是这样，饮琼浆玉液，尝龙肝凤髓，赏霓裳羽衣，观百鸟朝阳。
　　守值天官一脸尴尬：“陛下说了有什么事，明儿上朝再讲，真君请回。”
　　杨戬不为所动，墨衣银甲肃氅，他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无论陛下是在喝酒还是吃饭，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他。”
　　守殿王灵官闻言，语气不善：“真君难道还要硬闯瑶池不成？”
　　杨戬凝眸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带着几分讥诮：“是与不是，王灵官不防试上一试。”
　　此人自五百年前御前立功，被玉帝提拔成为司阍守将后，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稍怔片刻，怒从心来，不禁手按剑柄。
　　“慢着。”之前通传的那人一下按住他的手，略定了定神，恭身朝杨戬道：“陛下说了，若真君离去便不再通传，若真君执意不走，则请入内相见。”
　　王灵官气结，太嚣张了！

　　玉帝右手执水晶杯于软榻上半眯，见杨戬穿过众舞姬径直而来，朝他招手笑道：“杨戬，你来的正好，来陪朕喝几杯酒，这可是东华君的万年佳酿。”
　　他笑的那么亲切，说的那么自然，仿佛之前拒见的事不曾发生。
　　杨戬对此充耳不闻，置身于歌舞靡靡的宴会和在灵霄宝殿的大堂并无区别，衣着和神色都一丝不苛：“陛下，小神有事上禀。”
　　王母娘娘见此情景，忙坐正说道：“有什么事儿就说吧，这儿又没外人。
　　“小神以为，乾坤交感，阴阳相合，乃万物起源之根本，天条中对此过于严苛，神仙也无法完全摒弃七情六欲。”
　　王母娘娘断然拒绝：“就是因为神仙也不能完全摒弃七情六欲，所以才要重惩，天条是亘古以来不变的定律。”
　　杨戬眼角微抬，看了看王母，唇线上扬，放缓语调，轻问：“娘娘连续重惩思凡案件多几，那么思凡的女仙根绝了吗？”
　　这话可就扎心了，只因近来思凡仙女皆是王母娘娘的亲生女儿，闻言色变，盯着他厉声道：“杨戬，莫不是你自己动了凡心？”
　　杨戬并没有避开她的眼神，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眸中透着一丝疲倦。
　　“好了，不说这些，来坐下喝酒。”
　　玉帝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场剑拔弩张，弹了弹酒杯，仿佛世间一切不及杯中美酒。
　　“多谢陛下。”
　　杨戬亦若无其事 ，坐在右手的紫玉桌前，立即有白衣天官上前斟酒。那酒呈琥珀色，名曰‘黄泉’。酒性极烈，普通神仙一杯就醉。唯玉帝和杨戬千杯不醉，如同喝水一般。
　　王母娘娘也举杯浅抿一口，她之前一直喝的是茶，这会儿一口酒入喉，便面生红晕，如仙渡霞染。
　　忽尔轻叹一声：“杨戬，本宫实在不明白，以你的性格，何以会对此事如此执着呢？”
　　王母娘娘很清楚，假如杨戬和什么人好上了，便是说走就走，根本不会理会什么天条，而天庭对他只怕也无可奈何。
　　酒入喉间，杨戬置空杯于桌，淡淡的说：“每个人都会有特别执着之事，娘娘有，小神也不例外。”
　　王母娘娘笑了一笑，双目紧盯，不紧不慢的说：“不错，那么你执着的又是什么呢？”
　　杨戬淡淡一笑：“身为司法天神，小神执着的当然是三界的秩序，天下万民的安康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