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6、第 6 章 海棠树下

　　三月春风秀洛川，牡丹香透九都天。

　　洛神舞醉邙头月，金凤戏迷洛浦仙。

　　洛阳。
　　温凊与孟疏下了船，此时正值洛阳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满城花团锦簇，各个品种的牡丹花争奇斗艳，云蒸霞蔚。洛阳城里不论贫富贵贱，都徜徉于鲜花之间，流连观赏。
　　当然不只是全民出游赏花，各地商户更是不远万里而来，在这一片繁荣中举办更为盛大的商会活动。

　　温凊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集会，惊叹不已，眼花缭乱，但是她却不敢过于沉迷，这里鱼龙混杂，虽说之前那黑衣人说追兵已经离去，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温凊寸步不离的跟在孟疏身后，他走在前面，怕她被人群冲散，一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穿过人海，手心很是温热。
　　孟疏带着温凊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下来转身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温姑娘，失礼了。”

　　温凊双脚忽然腾空而起，反应过来已被他揽住腰际带进怀中，跃上屋顶：“抱歉，温姑娘，人太多了，这样方便些。”口中说着抱歉，身影却是越来越快。

　　耳边只听得到风声在呼啸，温凊面色发白，差点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死。一颗心“砰砰砰”狂跳，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双手紧紧抱住孟疏，勒得的孟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温姑娘，别抱这么紧！”

　　温凊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隐隐感觉到他胸膛在震动，她放开了声调问：“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孟疏叹了口气，只得把她打横抱起。呼，果然轻松多了。随即便加快了速度，在屋脊上飞快掠过。

　　孟疏抱着她落在一个寂静清幽的古宅里。温凊落地的那一刻简直感动得要哭了，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举目四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绿色，原来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底的翠竹林，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曲曲折折的绵延至竹林深处，林中清风徐来，送来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温凊只一眼就喜欢上这片竹林。

　　这时，只见远处一个梳着道髻的青衣少年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而来，那少年面目俊秀，身材纤瘦，行至两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笑道：“我家公子知道故人已至，特让我来迎接二位。孟公子，温姑娘请随我来。”

　　孟疏忽然伸手在那少年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行啊，朴微，都学会说谎了，你家公子会让你来接我，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肯定又是你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吧！”

　　那少年也不恼，摸着脑袋嘻嘻笑道：“嘿嘿，孟公子果然聪明过人，又被你猜到了。”竟是和刚才一本正经的模样大相径庭。

　　孟疏挑眉道：“不是我聪明，而是就你家公子那个一惯只知道使唤人的脾气，要是哪天真这么客气了，我可是会做噩梦的。”

　　朴微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哪有这么可怕，明明是你自己打不过公子才这么说的。”

　　孟疏顿时眉毛倒竖，抬手佯作要敲他。

　　朴微反射性地抱住头，边躲边叫：“哎呀哎呀，温姑娘还看着呢，被姑娘家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就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温凊立即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朴微见状，跑得更远了，隐有回声传来：“孟疏你居然教坏人家姑娘！我要告诉公子去！”
　　温凊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很有趣。”

　　孟疏领着她跟上去：“这里也只有他这么有趣了，其他人……都沉闷的很。”

　　“你说的朋友就是他口中的公子？他病的很重吗？”温凊好奇的问他。

　　孟疏摇头：“的确是他请我来的，只不过，生病的却不是他，已经到了。”

　　原来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竹林尽头，一座绿瓦白墙的小院子静静地伫立在幽簧里，两人进到院里，迎面飘来几片花瓣，院中种着一棵巨大的垂丝海棠，嫣红花朵簇簇地盛开在花枝，花瓣如胭脂点点。树下有一身穿月白长袍头戴白玉发冠的人端坐在案前安静的煮茶，一举一动，尽是儒雅风流。洗茶，冲泡，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孟疏与他相识多年，早就习惯他一旦专注做事就不爱说话的毛病了，也不介意他身为主人不招呼客人，径自走上前去也学着他席地而坐：“这人我是给你带来了，那赌约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孟疏自顾自说完，端起茶正要品，见温凊还愣在原地，许久未动，微微抽了抽嘴角。这姑娘不会又看傻了吧，对着他的时候都能呆滞半晌，何况是这家伙这般容貌。他重重咳了两声，见她没反应，又咳了一次。

　　那公子略微勾起唇角，这个潇洒如风的孟疏居然也会对一个姑娘这般不顾形象，真是前所未见，而且那姑娘还没有反应。实在是看不下去孟疏咳了又咳的可笑模样，那人抬起头对温凊道：“温姑娘，请坐。”

　　温凊听到他犹如山泉般清冷的嗓音，终于缓过神来，霎时脸色通红。

　　太丢人了，居然对着一个男人看呆了，温凊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赶紧走到孟疏身边坐下，努力挽救自己的形象：“额……我、我是温凊，让公子见笑了，原来是公子让孟公子带我来的。”由此说来，当时孟疏在驿站收到的那封信就是他让人送的了。

　　那公子回道：“是，的确是在下托他请你来此，让姑娘一路上受惊实在抱歉。在下甪里临深。”

　　“甪里公子是想让我给一个人治病？”这是温凊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只是温凊不明白洛阳城这么大，名医众多，为什么一定是她呢？

　　“姑娘实在奇怪在下为什么一定要你来吧。”甪里临深淡淡地说：“其实原因有三：第一，我收到消息崔老先生这一趟入京不会太平，孟疏目标太大，以他的为人肯定会自己单独上路；第二，我这里有病重之人，因为某些原因我信不过其他大夫；第三，则是我请你来的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你是崔老先生的弟子。”

　　“可是，我师父的弟子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如果只是要满足这些条件阿泽可以，他绝对不会只因为这样的理由就选中她。

　　甪里临深看着温凊，深邃的瞳孔仿佛一汪幽谷深渊，波澜不惊，却又引人沉沦。温凊只跟他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温姑娘，据我所知，阿泽是在你之后才被崔老先生收养的吧。”

　　温凊猛地抬头，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温姑娘，若论医术，你才是崔老先生最出色的弟子，若是崔老先生能来，我自然不会请你。”甪里临深道。

　　这话，真是不知他到底是褒是贬。

　　“甪里，夸人不是这么夸的。”孟疏哭笑不得。

　　“既然你信不过其他人，怎么就信得过我？”温凊没在意。

　　甪里临深没说话，倒是孟疏在一旁慢慢开口：“温姑娘，你难道忘了你可是要一路随我们进京的吗？你这样一个没有一丝心计的小姑娘，又为什么会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