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4、第 4 章 入京（2）

　　渡口码头，早有小贩在路边吆喝，往来行人不绝，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岸边，河面水波荡漾，芦苇随之微微晃荡，惊起三两只早起捕食的野鸟。岸上人声鼎沸，嘈杂一片。

　　温凊紧随孟疏登上一艘客船，船上多是来往的商旅，孟疏姿容俊朗，长身玉立很是显眼，温凊默默退了两步，以免被他爱慕者的目光伤及，孟疏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船离岸后，温凊便回了舱里，直到傍晚，实在闷得发慌才出来到甲板上透气，甲板上人不多，只有一位蓝袍客商和几个船工在说着话。

　　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温凊正要离开，忽见蓝袍客商突然面色一变，猝然仆倒，不省人事，四肢抽搐痉挛不止，船工们吓了一跳，其中一人飞快跑开去找人帮忙，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要搬动蓝袍客商，温凊急忙喝住那人：“不能动他！”

　　那人缩回手，温凊赶紧走近前，蹲下，见他已经口吐白沫，眼白上翻，神情烦躁不安，呼吸粗重。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混乱不堪，温凊按住那客商双手，以免他抓扯伤了自己，大声喊道：“快帮忙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没有人动。

　　客商抽搐得越发厉害，力气大的温凊根本制不住他，温凊急的满头大汗。忽然一双手按住了他乱蹬的双脚，温凊回头，是孟疏。

　　孟疏对她安抚的笑了笑，温凊松了口气，镇定下来。

　　见有人出手，众人才纷纷上前帮忙。

　　客商被按住四肢，终于不再乱动，温凊空出手来，取出帕子，替客商清理口中秽物，手帕很快被秽物沾满，不能再用，温凊撕下一截衣袖，继续擦拭。

　　人群有人递出一方绣帕，不知道是谁的，温凊接过，对那人道了声谢。

　　待清理干净，温凊从怀里取出一包针，展开，先刺水沟，鸠尾，然后让孟疏将他侧卧，继续取筋缩，长强，合谷，丰隆，阳陵泉，行间等穴位，一一刺之。

　　过了一会儿，客商抽搐渐止，逐渐清醒过来，看见这么多人围着他，愣住：“我这是......怎么了？”
　　见他醒了，温凊安下心来：“你癫痫发作了。”
　　“癫痫？”
　　“就是俗称的羊角疯。”温凊收好针，起身。
　　原来是羊角疯啊，众人舒了口气。

　　“哎呀，你是不晓得你刚才发病的时候多吓人，幸亏这位姑娘救了你。”一位大娘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是啊是啊，你呀，可真得好好谢谢这位姑娘。”
　　“你是不知道，刚才这姑娘就这么咻、咻、咻给你扎了几针，嘿，你就好了，姑娘真是神医啊。”
　　众人七嘴八舌还原现场。

　　那客商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朝温凊施礼道谢。
　　温凊微笑摇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你先别急着道谢，你的病还没好，要想痊愈，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下了船记得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千万别拖着。”
　　客商满口称是。

　　人群渐渐散去，甲板上又恢复了平静。
　　那客商见温凊要走，急忙喊住她：“不知姑娘可是到洛阳？”见温情点头，又问道：“在下姓林，家住洛阳，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到府中小住，也好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温凊还未来得及答话，一只手搭上温凊肩膀，将她勾到怀里：“不好意思，这位姑娘与我有约了。”

　　林姓客商见状，只好遗憾的转身走开。

　　直到那客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温凊正要从孟疏怀里挣开。孟疏忽然一收手，把她扣得更紧，凑近她耳边，胸膛微震，低低地道：“别动，有人在跟踪我们。”
　　温凊闻言脸色一变，僵在原地，紧张起来。

　　孟疏面色如常，就这么拥着她朝舱里走：“一直往前走，别回头看，那人就在后面。”
　　温凊急忙缩回刚探出去的头。

　　两人回到舱里，孟疏便松开她，径直在桌边坐下，见她还站在门口没动，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样子，暗自好笑，示意她坐下说。

　　原来自七年前成王之乱后，陛下的身体便大不如从前，如今更是身染怪病，卧床不起。孟疏受人之托请崔老先生进京给皇帝治病，途中收到消息称有人不愿让崔老先生上京，派人在途中拦截孟疏一行人。但对方得到的消息也不准确，只知他们之中有位女子，由于对方认识孟疏，而孟疏长得又太有辨识度了些，所以他便临时决定由自己带着温凊充当活靶子引开那些人……
　　听到此处，温凊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感慨道：“看来长得好看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孟疏默默地看她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凊想了想:“不对呀？既然我们可以兵分两路，那别人也可以啊。”温凊顿时心急如焚：“师傅他们岂不是还是很危险！”

　　见孟疏一脸淡定的喝着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哎呀，你别喝了，我们两个人单独上路，那些人会想不到这是调虎离山？这么明显的当连我都不会上，更何况他们？”温情急的不行。

　　不管她如何着急，孟疏都岿然不动，待欣赏了一番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后，才慢悠悠的说道：“别急，连你都能想到的错，我又怎么会犯呢？”

　　温凊根本还没有意识到他言语中的轻视。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温凊惊喜道：“你找人假扮了师傅对不对？”

　　孟疏赞许的点点头：“总算还没有笨到家。”

　　温凊瞥了他一眼，说道：“那这样说来，你说有位朋友重病的话也是骗我的了？”
　　孟疏摇了摇头：“不，这是真的！”顿了下，目光忽然望向舱外，冷不丁开口：“我还在想，你们要是还不动手，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