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2、第 2 章 京城来客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 ，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

　　春三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温凊自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大隐山平桥镇，平桥镇是一个南方小镇，镇子不大，平静安宁。杏林馆是镇上唯一的医馆，温凊从小在医馆长大，懂事以来一直跟随崔老先生学医。

　　清晨，天微亮，空气中飘散着朦胧的春泥气息。初春刚过，天气刚刚回暖，正是药材采摘时节。
　　因昨日刚下过雨，山间道路难免有些湿滑，索性温凊常年在山间行走，并未觉得有多困难。

　　行至山脚，忽见不远处驶来一辆精致的马车，车身结实，马车前后各有两名护卫，经过温凊身旁，车帘忽然掀起，一人自车内探出头来，温和有礼的问道：“姑娘，请问杏林馆如何走？
　　”
　　温凊抬头，指着医馆方向，道：“沿此路直行，尽头处左拐，门口有棵大槐树的便是。”

　　那人微微一笑：“多谢姑娘。”说罢朝温凊点点头，遂令马车扬长而去。

　　温凊采完药回到医馆，已是正午，馆内只有两三人正在抓药。柜内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忙碌，看见她回来，便说道：“回来啦，给你留了饭，在厨房温着呢。”

　　温凊嗯了一声，打过招呼，背着药篓去到后院。
　　先生正在午憩，这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先生姓崔，名谧，字士安，号玄晏，先生医术高明，年轻时曾四处行医，妙手回春，救人无数，世人尊称玄晏先生。先生在平桥镇已经生活了近二十年，一生未娶，十几年前收养了两名弟子，便是温凊和方才那少年阿泽。

　　温凊吃完饭，便去到前堂帮着阿泽抓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馆门口，一人下了马车进到馆内，只见那人眉目俊朗，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折扇，对着两人彬彬有礼的道：“请问崔谧崔老先生是否住在这里？”

　　温凊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偏着头微微打量他，问道：“师傅正在午休，请问你是？”

　　玉扇刷的展开，那人朗声道：“在下孟疏，想请崔老先生进京诊治一人。”
　　杏林馆后院，屋里静悄悄地，孟疏在崔老先生屋里已经坐了半个时辰，温凊跟阿泽实在按捺不住，两人鬼鬼祟祟躲在屋外柱子下偷听，一边窃窃私语。

　　“你说师傅会不会去？”温凊问阿泽。
　　“我看不会，师傅这么大岁数，平桥镇离京城又远，真要去的话，一路上不知道多受罪。”阿泽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城吗，若是师傅不答应，凭你自己，得等到哪年哪月。”
　　阿泽眉毛一挑，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作高深状：“那可不一定，就算师傅这次不同意，小爷也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温情好奇。
　　“这个办法就是......”阿泽正要卖个关子，忽然瞥到温凊身后，崔老先生面色不虞的站在门口，顿时暗道不好，趁着崔老先生还没发火，迅速站起，乖乖认错：“师傅，我错了！”
　　温凊与他素有默契，见状立刻起身回头：“师傅，我们再也不敢了。”

　　崔老先生正要训斥，无奈二人认错态度良好，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重咳了一声：“你们俩收拾收拾，明日与我一同随孟公子上京。”
　　两人吃惊的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疏备好车马护卫，在杏林馆门口等候，温凊出来时，便看到他姿态闲适的站在槐树下，手里的玉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看似等了有一会儿了，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槐花纷纷落在他肩上，带起阵阵清香。温凊愣了片刻，突然额头一疼，仰头，阿泽已经收回了手，望着她似笑非笑：“很好看？”

　　温凊点了点头：“是很好看。”不怕死的又添了句，“比你好看。”
　　孟疏听到此话，扬起唇角，轻笑出声：“多谢姑娘夸奖。”
　　阿泽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肤浅。”

　　说话间，崔老先生已经准备妥当，出了门，孟疏等师徒三人坐上马车，才翻身上马，吩咐众人启程。阿泽和温凊从没出远门，一路上兴致满满地四下张望，神采飞扬，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行了半月，两人却一改前态，面露菜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软趴趴提不起精神。

　　眼看乌云密布，天色越来越暗，孟疏策马上前：“崔老先生，天色不早了，而且看样子马上有一场大雨，我们得尽快赶到前面驿站，您身体可还受得住？”
　　“没有大碍，赶路要紧。”崔老先生摆摆手，示意无事。

　　“好，您再坚持一下。”孟疏说完，便命车夫加紧赶路，没过多久，忽然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不一会，雨势越来越大，倾盆而下。师徒三人还好，苦了孟疏和车夫护卫，一路冒雨赶路，甚是狼狈。

　　到达驿站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雨势却丝毫不减。孟疏让驿卒带着两名护卫安置马匹车辆，自己则领着师徒三人和余下护卫先进到驿站，驿长赶忙迎上来，对着孟疏点头哈腰，生怕怠慢了惹他不快：“孟公子一路辛苦了，小人已经备好热水，诸位请稍作歇息，小人马上命人摆饭。”

　　孟疏一怔，他有这么有名么？这种偏远的地方都有人认出他，不由好奇问道：“你认得我？”
　　驿长摇了摇头，恭谨地回答：“小人从未见过公子，只是奉命在此等候公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孟疏。

　　孟疏接过，看到信封上清隽有力的字迹，立马肩膀一垮，摇头苦笑：“这家伙，就知道使唤人。”顺手正要将信收进袖中，却发现衣袖被雨淋得正在滴水，只得拿在手里。

　　待众人换下湿衣，堂中已经摆好饭。温凊下楼来时，崔老先生和孟疏坐在桌前，不知在说什么，崔老先生神情严肃，阿泽在旁看着孟疏一脸不快。
　　孟疏发现她，粲然一笑：“既然先生拿不定主意，不妨问问温姑娘自己的意思。”
　　温凊拉开凳子坐下，端起水喝了一口，不明所以地问孟疏：“什么事情要问我的意思？”
　　阿泽斜睨着孟疏撇嘴：“这位孟公子说，他一位在洛阳的朋友生了重病，指名要你去给那人看病。”

　　“咳咳咳……”温凊被水一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阿泽重重地点头，确定她没听错。
　　这件事温凊肯定是不会自己做主的，也没说同不同意，直接看向崔老先生：“师傅您觉得如何？”

　　崔老先生叹了口气：“治病救人，我等义不容辞，只是眼下不是在平桥镇，你人生地不熟，为师实在放心不下。”

　　孟疏听崔老先生语气，似有松口之意，怕温凊出言拒绝，忙道：“请崔老先生放心，在下定会照顾好温姑娘。”

　　温凊话到嘴边被猝不及防的堵了回去，古怪地觑了孟疏一眼，只见孟疏冲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温凊略微晃神，赶忙别开眼：“那弟子便随孟公子走一趟吧，待事情了了，弟子再与您会合。”

　　雨还未停，淅淅沥沥的下着，阿泽不放心的把她喊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路上千万不要太相信外人，凡事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随时给他和师傅写信，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孟疏一眼。

　　待阿泽一一交代完，外人孟疏才哭笑不得地顶着阿泽吃人的目光，辞别众人，带着温凊出发，启程前往素有花城之称的名都——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