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录》伍朝夕

1、初晨 一 “娘！够了

　　“娘！够了够了，你不留点在家和曦儿吃吗！”子衿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包袱里往外掏干粮。
　　秀娘又从枕头底下拿了些碎银两，子衿看见赶忙躲闪到一旁。皱着眉头说：“娘！我是去挣钱的，你怎么还倒贴啊！”
　　“你一个女孩子，那船上都是男人，吃东西你怎么抢的过人家！”秀娘硬是塞在她包袱里。
　　子衿把刚刚拿出来的干粮放在桌子上，说：“怎么可能啊，舅舅都说会带着我了，怎么会让我饿着，再说了我也不比那些男的差到哪去！”然后转头对着曦儿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
　　陆曦接收到信号马上说道：“是啊，娘，姐姐力气可大着呢，我们附近的男人都打不过她。”
　　实话是实话，可是子衿怎么听怎么怪。
　　秀娘倔不过他们两姐弟，只能叹一口气，紧紧抓着子衿的手说：“都怪我不好，家里明明不宽裕，我又在这个时候得了病，害你一个姑娘家去做那种粗活。”
　　“呸呸呸，这怎么怪的了娘呢，你病了我自然是要拼了命的给你治病，别人家这种情况早把女儿卖给有钱人家了，娘你一直都不肯，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又会怪你呀。”子衿用袖子给秀娘擦了擦眼泪，对着身旁的陆曦说：“你在家照顾好娘啊！”
　　陆曦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姐姐，曦儿一定好好照顾娘和自己，等你回来下回就换我出海！”

　　“子衿！”舅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子衿连忙拿上包袱说：“我该走了。”
　　秀娘和陆曦站在门外，脸上明明在笑，可却看不出半点高兴，反而徒增伤感。
　　“方伍！你可要替我照顾好子衿啊！”
　　舅舅拍了拍胸脯说：“姐，你放心，有我方伍在，谁也欺负不了她。”
　　这一次告别，好不容易。
　　子衿跟着舅舅赶了一夜的车，第二天中午才到码头。
　　这是子衿第一次上船，离家的伤感，在她上船的那一刻就已经去了一半了，她好奇船上到底有着什么，也好奇那片海……
　　“嘿！薛舟！”方伍在和一个头发高高扎起，穿着粗布衣裳，脚上穿着皮靴的看着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打招呼。子衿也跟在舅舅屁股后面和人家打招呼。
　　方伍连忙介绍：“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孩子，陆子衿，我外甥女。”
　　薛舟哈哈一乐说：“好！挺好的孩子，我薛舟出了二十多年的海，总算见着一个女水手，这叫什么来着……什么巾什么眉……”
　　“巾帼不让须眉！”子衿说，“你就是舅舅说的船长了？”然后往薛舟跟前一凑。
　　薛舟点点头。
　　“是我，怎么？”薛舟乐呵呵的回答，觉得这个小女孩倒是有意思。
　　“那你就把我当男孩使唤就行，除了开船我什么都会！”子衿信誓旦旦的说。
　　薛舟见这个孩子倒不像其他女孩子一般娇气，心里更是喜欢，响起了中气十足的笑声，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皮衣裳脱下来给了她。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来！送你了！”
　　子衿高兴的把包袱往地上一丢，马上把皮衣穿上，乐呵呵的鞠了个躬：“谢谢薛叔！”
　　薛舟又和方伍说了一些工作的事情，就去别处了。
　　方伍领着她走到了甲板尽头，打开了一扇门，里面都是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什么的，灶台旁边蹲着一个满脸灰的女孩，看着比子衿大一些。
　　“安宁，她以后就和你住一间，你收拾好了带她去房里看看。”方伍又对子衿说，“我去打点一些事情，明早我们就出海了。”
　　子衿点点头，进了厨房笑嘻嘻的说：“你好，我叫陆子衿。”
　　“我叫安宁。”人和名字一样安安静静的，还有些害羞的一个女孩。
　　“你要生火吗？”
　　“嗯。”
　　“我帮你！”
　　子衿跟着安宁在厨房里收拾了一下午，又帮着做了晚饭，安宁的手艺很好，出海之前的这一顿饭做的很丰盛，子衿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还有海鲜。
　　船上的人都坐在一起吃饭，薛叔，还有他的儿子薛一帆，舅舅和安宁，加上一些张三李四还认不清楚的人一共十来个，好不热闹，也许是船上少见女孩，大家都对她这个新来的都很是照顾。
　　晚上回到房间，房间很小，两张很窄的床，中间只能过一个人，多余的空间再也没有了，包袱行李都放在床下，环境是有些恶劣，但是子衿还是很开心，第一次在船上度过夜晚，兴奋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子衿。”安宁喊了她一声。
　　“诶！是不是我太吵了，闹着你睡觉了。”
　　安宁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们出海，若是晚上你听见什么声音可千万别上甲板。”
　　子衿满脑袋的疑问：“什么声音啊？”
　　“别管什么声音你都别上甲板。”安宁停顿了一下说，“说不定是鲛来吃人了。”
　　子衿听完一下子笑出来，“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世上才没有那种东西，都是人们编的故事罢了。”
　　安宁不再说话。
　　子衿以为自己的话说的重了些，又好好答道：“我知道了，我晚上睡的很沉的，不管有什么声音也醒不过来，放心吧！”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安宁就起来给大伙准备早食，一筐子大饼刚刚从厨房端出来不消一会连残渣剩饭都没了，子衿后来匆忙起来什么都没得吃，进了厨房偷偷喝着安宁留的一些昨天晚上的菜汤，正享受着仅剩的美味，突然被人一拍。
　　“你干嘛呢。”
　　吓的子衿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汤水全喷了出来，扭头一看，不由的抱怨：“舅舅！你吓死我了，我这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呢，全喷出来了。”然后一脸可惜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空碗。方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臭丫头，这可是今早我给你辛辛苦苦抢来的一点饼子，你这是还怪我了！”子衿笑嘻嘻的赶紧拿过饼子。“没没没，还是舅舅你好。”
　　方伍无奈的看了看她说：“吃了赶紧到甲板上来，收拾收拾渔具打扫打扫，七日之后就正式开工了。”
　　“好嘞。”子衿嘴里叼着半块饼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