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提小事》小橘大桃

2、第二章 我就这样慢

　　我就这样慢慢的，跌跌撞撞的长大了。
　　大约是四五年级的时候吧，发生了一件事情。我犯了一个错误，原谅我因为日子太久远，已记不得错误的具体内容。只记得挨打后的我趴在爸爸膝头，泪水与鼻涕一起肆意的流淌在脸上，我问父亲；“为什么要有弟弟，只有我不行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道：“你知道吗，因为不论我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村里面的人都会在后面说，混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一个姑娘，没有儿子。”
　　那时的我不理解这后面藏着多么沉重的东西，只是回答；“姑娘怎么了，我以后一样会有出息。”
　　父亲沉默不语，母亲的话语表情也是模糊的。
　　如今我明白，那句话的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容。有时候，性别，就是原罪。哪怕我没有机会去选择，我是否出生，我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
　　我讨厌弟弟吗？小时候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当然！
　　然而现在，我确无比庆幸我有一个弟弟，甚至我是如此欢喜着。
　　在我逛街时，他会为我提着东西，在我口渴时，他会为我倒水，吃完饭后，他会替我分担一些洗碗的工作......
　　这样细小的事情，都会在不经意间暖暖的流淌在我的心中，像是品一杯香茗，回甘悠长。
　　更重要的是，有了弟弟，我在这个家庭的生育责任大大降低。“传宗接代”这样的压力会更多的施加在我的弟弟身上。为什么我如此庆幸这件事，因为我不想生孩子。在我短短的时间里，我已体会到原生家庭对于一个孩子的重要性，不论负面或是正面，他都将刻在孩子骨髓里，或许倾尽一生也无法改变。而我没有自信，能够为一张纯洁的纸，提供大量鲜艳的色彩。我害怕孩子哭闹时问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塑造一个人格，这件事太重大了，我没有信心能够去做好这样一件事。
　　那么我的弟弟能吗，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否太不公平，我也不知道。
　　我是如此自私，又是如此懦弱。因为害怕花的凋零，于是我拒绝的一切开始。有人说，“不是母亲的女人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不知道什么是完整，但是我想，没有自我的人一定是有一个更不完整的人。我不愿将自己的年华锁在我最憎恨的阴影里，所以我只能不停奋斗，将阴影锁在我的角落里。
　　记得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坐在炉火旁，母亲开了一个玩笑，瞬间触动了我幼小的敏感的不堪一击的心灵。我忍不住反驳，这时父亲说了一句，“XX，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面的那些小九九，你放心，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做好安排了的。你那些想法瞒不住我的。”
　　听见这番话，我愣了半刻，脑子一下子就木了，字还是那些字，怎么组合在一起，似乎就成了伤人的利刃了呢？忍住了氤氲的眼泪，我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将握成拳头的手咬住，无声的哭了。
　　若这番话是母亲说出来的，我不至于像这样耿耿于怀，然而捅出这把刀子的人，是我一向尊敬的父亲。这对当时的我是一个致命的巨大的打击。
　　再后来与母亲聊天时，我将这事说出来，几近哽咽，不能自已。
　　然而母亲说，“你父亲开玩笑的嘛，有这么恼火？”
　　我的眼泪依旧在流，但是自此我明白，有些事，自己默默舔舐便好，不必再对人说。因为你的伤口再巨大，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而已。感同身受只是一个假命题。
　　那么我埋怨过弟弟的到来分掉家产了吗？我想说，那些东西，从来不属于我。它是父亲与母亲奋斗而来，那是便是只属于他们的，与我毫无关系。而在父亲说出这句话之前，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我应分得家产这个概念。
　　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是，父亲将自己家的才上高中的孩子想的那么坏。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作为一个孩子的巨大的失败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