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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云山庄 事事放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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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溱枢和和气气地解释道:“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裴兄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比如说,偷梁换柱。”
裴枫冷冷道:“浮云山庄有没有冒充的,我比谁都清楚。你连天机枢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都不知道,就来质问我浮云山庄,叶城好大的脸。”
秦溱枢不知道他从见到自己就开始往外冒的敌意,究竟是哪钻出来的。思前想后,他确实没得罪过裴枫,索性便不想了,任由他去。
事事都放在心上纠结,他还要不要活了。
裴贺也不知道他今天脑子是搭错了哪根筋,生怕秦溱枢一个不高兴,就跑回去告状。半是提醒半是抱怨地叫了他一声:“哥!”
裴枫黑着一张脸:“别叫我!闭嘴!”
裴贺虽然平时和他哥贫,但是等他真的生气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虽然裴枫没怎么打过他,可那眼神就能把人杀个里里外外,尤其是他的脸黑的像刚从灶上脱离的锅底。他怏怏地缩到秦溱枢旁边,小声道:“你别介意,我哥他对谁都是这样,上辈子准是个漏气皮球,要不然这辈子天天憋着闷气。”
秦溱枢道:“也许他只是太担心你了,你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他生气是自然的。”
裴贺看着他,几乎要痛哭流涕。
什么时候他哥能变成秦溱枢这样的小白兔!
可惜,至少这辈子不可能了。
裴贺心里越是清楚,表情越发悲伤,不像回家去的倒像是赶丧。裴枫见他一脸死气,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反手给他两巴掌让他醒醒脑子,可碍于旁边的秦溱枢,他愣是忍住了没动手。
“你这一脸办丧的表情做给谁看?浮云山庄好得很,把你这鬼样子收起来,回去了就别想跑,否则我打折你的腿。”
裴贺敢怒不敢言,委屈如小媳妇,凄凄惨惨戚戚。
三人还未到浮云山庄,远远地就在门口看见了三条人影。等走的近一些了,秦溱枢才看到其中一人正是笠娘子,她的脸上挂着忧色,看见他安然无恙时,脸色才有所缓和。
另外两人,自然便是庄主和庄主夫人。
笠娘子点点头,率先便过去了,还没到他身边,忽然看到了扒在他背后,像只被吓疯的猫的裴贺。她的眼神从他身上浅浅滑过,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气。
她垂下眼帘,把那一星半点的杀气尽数收进眼底,抬眼看秦溱枢时,又是那个不会半点武功,柔弱的小哑女。
此时,裴枫简单地说了县主家那糟心事,一扭头就看见几乎和秦溱枢贴成一个人的裴贺。他简直要被气得头顶冒烟,“滚过来!躲那以为我看不见你吗!?”
吼完,他才忽然发觉不妥,冲庄主和夫人浅浅鞠了一躬,大步流星地冲裴贺去。裴贺早已七魂跑了四魂,剩下三魂在一具空壳里哆哆嗦嗦打颤。
他脑子一热,就地和裴枫玩起了老鹰抓小鸡。
裴枫从左边抓,他就把秦溱枢往左边一扳。裴枫往右边去,他就飞快地抓着秦溱枢转半个圈,正正对上裴枫似是要吃人的恐怖神色。
夹在中间的秦溱枢显得尤其无辜。
庄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沉沉出声道:“守之,还不放手?叶城主的关门小弟子是浮云山庄的贵客,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守之是裴贺的字,原本给他取这个字的人,是想他安分守己,却没想到,裴守之不负众望地,长歪了。
除了安分守己,他干什么都行。
庄主的语气不是那么严厉,可配上他周身的气势,却有种兵临城下的压迫感,直教人喘不过气,心生惶恐。
一个唱黑脸,自然有人得当那个唱红脸的。
于是庄主夫人掏出手帕就开始“嘤嘤嘤”地哭,柔弱地靠在庄主肩膀上,一件一件数落自己的不是。时不时,她还分给裴贺几个眼神,身上要是有一圈金光,那可就是菩萨下凡普渡众生了。
那眼神极有份量,看的人心生愧疚,只觉得要是不做个回应说点好话,那都是混蛋。
秦溱枢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对不住”,于是毅然决然地侧身让出一步,顺手把自己的揉皱的衣服从裴贺手里救出来。
裴贺顿时心莫大于哀死,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表情。裴枫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几步,丢给他一句“等下收拾你”。
秦溱枢这才终于带着笠娘子,给庄主问了个礼。象征性地寒暄几句,庄主便把他二人请了进去,气氛和谐地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庄主知道这个时候叶城来人,肯定不是串串门这么简单,于是他只留了秦溱枢和笠娘子在客堂。庄主道:“不知叶城主的小弟子来浮云山庄,有何贵干?”
秦溱枢这人,典型的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和和气气地跟它打个商量,实在不行,就和和气气地教育它几句,然后体面地去死。
此刻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道:“庄主称我溱枢就好。今日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他顿了顿,而后说道:“青玉案,被人偷了。”
庄主大惊,他没想到秦溱枢却这么淡定。
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秦溱枢排除了他的嫌疑,继续道:“前几日,天机枢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看见盗走了青玉案的女子进了浮云山庄之后,便没有再出来过。”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裴枫说的。
天机枢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也不知道。
他很快地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并非怀疑浮云山庄心有不轨,只是……这青玉案丢失多多少少与我有关,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庄主点点头,不甚在意:“浮云山庄近日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的人来过,就算有,浮云山庄也定首当其冲将其扣下。如果你还想调查什么,不妨在这里小住几日。”
秦溱枢看向笠娘子,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秦溱枢道:“那就有劳庄主了。”
庄主道了声“客气”便让人给他们安排客房。两人被安排在东院,和裴枫裴贺两兄弟的房间正好相对。庄里下人带他们去客房时,裴枫怒气冲天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庄里你胡来谁敢动你?到了外面能一样吗!?不清楚别人的底细就往跟前凑,怎么,地府阴魂不够,给你发招待状了?”
裴贺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被裴枫骂懵了,还是被点了哑穴。不过,多半是前者。
家仆尴尬地笑了笑:“大公子……一向这样……”
秦溱枢摇摇头,表示无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笠娘子先走。家仆见任务完成,点头哈腰地撒丫子溜了。
“还离家出走,谁逼你娶亲?我逼的?你爹你娘逼的?我恨不得把你关在浮云山庄,少出去闯祸!怎么,哑巴了?抬头!说你几句还不乐意了!”
“是你要我闭嘴的!要不是爹娘开我玩笑,那女人又说非我不嫁,我以为又是你们搞什么鬼!再说了,这次我不也没事,秦兄是好人!”
裴枫被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人,好人。都要到别人家里去了,还能不好?你干脆给叶城城主当儿子算了!”
裴贺又蔫了,不敢说话。
秦溱枢无意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却隐隐奇怪。裴枫也是庄主的儿子,为何在说到庄主的时候,用的都是“他爹娘”?
仿佛,在说一个外人。
且,他和庄主,说起父子却更像主从。
笠娘子见他没有跟上来,又折回去,扯了扯他的袖子,以眼神询问怎么了。秦溱枢摇摇头,别人的家事他确实不应掺和。
就在这时,从院外走进来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她看到秦溱枢和笠娘子,只笑了笑点头致意,便去敲裴枫的房门。
裴枫道:“什么人?”
那女子答:“奴婢阿璃,庄主说有事找大公子商议,让奴婢唤大公子过去。”
里面的人沉默一会,便打开房门跟着她走了。出来时正好看见秦溱枢,裴枫冷哼一声,像在幼稚地出气。
确信裴枫走远后,裴贺才敢出来。探头探脑看了看,又是一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秦兄,你也太不仗义啦,竟然将我暴露出来,害我得了大哥好一阵骂!……唉你,你刚刚是不是都听见了?那个……其实吧我哥人还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多疑,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这样,你不要怪我哥,那你弃我于不顾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
裴贺的声音并不让人讨厌,相反很博人喜欢,他的声音听上去暖洋洋的,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呼雀跃,好像这个人从来不会悲伤难过一般。
秦溱枢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大哥说的在理,我有怎会介怀,更何况他并未对我恶语相向,说到底,心底应当是有几分信任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笠娘子卸了自己的包裹,正要往地上坐,秦溱枢瞅见,便接过包裹帮她打开。
笠娘子取出一张纸,又是几笔鬼画符。
那张纸上写着:方才那个女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