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蜂花血夜

1、苟且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苏轼
　　我矗立在悬崖边，面朝着翻滚的灼热熔岩。熔岩里一个个嘶吼的面孔被灼烧的分外扭曲。有的试图从悬崖下往上爬，但那股入骨的热使得他们不得不松手，而后再次坠入熔岩的深处。“看到了吧，火山地狱的骇人之处？”耳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我试图转头去看，但身体却怎么也无法动弹。“还要继续傻站着吗？啧啧，真是麻烦！”那个声音又一次说到。紧接着我感觉被人重重踹了一脚，然后身体便向着那无尽的熔岩坠去。
　　“不！！！！”突然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从地面弹了起来，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景象。
　　“哥哥？又做恶梦了吗？”说话的是一个有着米白色长发的少年，但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我因为紧张，额头渗出了许多汗水。我用手去擦，却传来一阵刺痛。“好痛！”我捂着手腕，才看见那一道道还在泛红的伤口。“哥哥别动！昨天的鞭伤还没好彻底呢。”少年拉过我的手，用自己有些泛黄的白色里衣的袖子擦拭着我的额头和脸颊。此时突然袭来一阵冷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视线也变得清晰了起来。环顾四周，原来我还在这间破旧的老宅里。从残破的房顶可以看到外面的盈盈鬼火。
　　没错，我和眼前这个少年是一对兄弟，生于地府，长于地府。我们是一对苟且于地府的最低等的小鬼。我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也不知道我们为何而出生。我们生来便被分配到各个大殿协助那些鬼王的日常工作，一旦有些许失误便会遭到惩罚，甚至被摧毁灵体消失于茫茫之中。在这严苛的生存环境中，我尽我所能的守护者我的弟弟，因为他过于羸弱了，以至于很多工作都无法独立完成。
　　“对不起哥哥，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判官大人施以鞭刑的。”弟弟眼眶发红的说着，拉着我的手攥的更紧了。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在意。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打更声。“该起床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和弟弟出生后便被分配到孟婆府。平日里都是做做打扫的工作，但是最近却被调去汤锅那里帮忙搬运。昨日便是因为搬运的时候弟弟不小心跌倒摔碎了几个骨碗，所以我才替他挨了鞭子。在这无尽地府中，我们这种小鬼根本就是如草芥一般的存在。
　　“哥哥？最近哥哥总爱发呆，是在想什么？”弟弟拽了拽停在路中间的我。我这才发现自己又晃神了。“没什么，今天还是去搬碗吗？”“好像不是了，孟婆捎信过来说让咱们去她内府拿一种熬汤的材料，红色的粉末，好像是今天金锅要用的。”
　　金锅，专门用来给特殊灵魂熬制魂汤的器皿，自从我们来到府上就很少见到孟婆用这口锅，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弟弟看来似乎十分兴奋，拉着我竟然小跑了起来。“慢一些，小心别又摔倒了。”我也情不自禁的被他感染，心里激动的想赶快看到那口金锅。
　　孟婆的内府必须有她的信才可以进入，虽然没有看守但是大门被施加了法术，只会给携带信的小鬼敞开。这是我和弟弟第一次进入孟婆的内府，一只脚刚踏入房间便被一整墙的高大药斗震慑了。我们就这样呆呆站了几秒钟，弟弟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然后跑到药斗前挨个摸了个遍。“哥哥！哥哥！这么多入汤的素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看哥哥！这个粉是绿色的……啊！还有黑色的粉！”我看着弟弟的身影在房中乱窜，突然入了神。
　　“哥哥！看！那边竟然有好多的红色和白色的东西！”年幼的弟弟和我第一次从孟婆府中出来，沿路看到了很多红色和白色的物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被称作花朵。“哥哥看！好看吗？”弟弟摘了一朵戴在耳边，黝黑色的发被血红色的花瓣衬托的格外耀眼。“好看，弟弟最好看了。”当时年幼的我并不知道，那些白色红色的花朵竟把弟弟害的如此地步。
　　“竟敢私自盗取曼珠沙华！你们两个小鬼真是不要命了！”头一次见到孟婆那张美丽的脸竟变得如此狰狞。因为偷盗孟婆种植的花我和弟弟被判了极刑，虽然并没有被打散灵体，但年幼的弟弟却在行刑过程中散掉了一部分的灵。那之后我昏睡了许久，醒来后弟弟的身体便不如以前，发色也由之前的黑色褪成了米白色，总是会磕碰甚至走路都会无缘无故的摔倒。我很庆幸，散掉灵的小鬼没有消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哥哥！看！好看吗？”弟弟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看着眼前凑过来的弟弟的脸，脸蛋上涂着红红的颜色，被他透白的皮肤映的如此鲜红，就像那时的花朵一般。“好看，弟弟最好看了。”我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要找的红色粉末呢？”我问弟弟。
　　“不知道啊，我只看到了这个。”弟弟指了指脸上擦的红颜色，然后端起手里的精致匣子。里面是红色的细致粉末。“笨蛋！就是这个啊！你怎么往脸上抹！快擦掉千万别让孟婆大人看到！”我紧张的伸手去擦弟弟的脸，慌乱中胳膊不小心撞到了弟弟的手。“啪！”匣子掉落，洒落了一地的红。“完蛋了。”我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弟弟也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杰作”。
　　“这两个小鬼，怎么去了这么久。”门外，孟婆那熟悉的声音如同铁钉一般直刺我的胸口。我和弟弟被吓得僵在了当场。门被推开，刺眼的荧光照射了进来，我感觉后背正被一双摄魂的眸子紧紧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