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美不过初相识（杨戬篇） ...
-
个子娇小的宫莹踮起脚来，伸长手臂，费力地扳过一根桃枝，“抱歉了，借几朵花……”她边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边手指上用力，掐断了那根桃枝。
不过，说是“借”，却要怎样还呢？
手上的枝条层层叠叠缀满了盛放的桃花，绒绒的粉红间夹杂着亮黄的花蕊，娇嫩可人，就像少女微笑的脸。
这是第二枝了。不久之前，她第一次自己来到御花园，惊心动魄地躲过各种值班的巡视、管理、园艺仙，游玩赏花的大仙，路过的小仙，折了一枝桃花带回去。可是，那枝花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把花弄到哪里去了。
神仙竟然会失忆吗？但这种情况近来却不只一次的出现了，据说她还会做一些在其他的神仙们看来是非常怪异的事。实际上不仅如此，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打从她来到这天宫，她的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就只有自己的名字——宫莹。
“嗒、嗒……”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对着桃花发呆的宫莹立刻跳起来向另一个方向躲去，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还不忘护好手中的花枝，尽管刚才还在思考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来折这桃花。
为什么呢？又为什么一定是桃花呢？
“嗯？这是……”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发现了宫莹小“杰作”的痕迹，声音遥遥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糟了……）
这么快就被人发现，想在御花园里找个手拿桃枝的小仙还不容易吗？
宫莹害怕起来，左拐右拐慌不择路，她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念想令她紧紧握住手里的桃枝舍不得丢弃，但这念想模糊到看不清样子，愈是靠近便愈是像个调皮的精灵般飘忽不定。
“呼……”跑到有些气喘，她来到一处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地方，接下来该是想办法安全地离开御花园。
（没有发现我吧……）
提心吊胆的宫莹警惕地观察着来时的路，脚下也没停，她步步后退，后退，正准备再跑远点，一个猛回头，“咚”地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呀！被发现了！”
好不容易站稳，她捂住不听话的嘴，惊恐地望向面前逆光而立的人。
“被发现什么？”比宫莹高出很多的男人面容清冷，气势逼人，他面无表情地抛出这句话，好像刚才并没有被撞到一样，语调中不见一丝波澜。
反应慢半拍的宫莹刷地将手上的桃枝藏到身后，使劲摇了摇头。
“手上是什么？”男人的俊眉轻轻皱了一下，向她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什么都没有！”她后退。
“我都看见了。”男人一脸无奈地指了指宫莹桃枝上散落在地的花瓣，“你看看地上。”
宫莹低头。就在此时，一道清冽的仙气绕到她身后，缠在她手中的桃枝上，轻轻一提，那桃枝便越过她的头顶，飞到了男人指间。
“诶，你……”宫莹气极，又不敢扑上去抢，只能在原地瞪着他，“你是谁呀？怎么能抢女孩子的东西？”
“我……”男人一时语塞，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娇小的少女，眸光中露出些许疑惑，接着定定地望着宫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杨戬。”
（杨戬……）这名字甫一进入宫莹耳朵，她脸上的气恼之色一扫而光，立时换上一副如遭雷劈般的痴呆表情，“二郎……神？”
她简直要狠狠地嘲笑自己的有眼不识泰山了，更糟糕的是，她猛然记起还在月老的仙宫时仙子姐姐们曾一再地叮嘱过，现如今的玉帝已换了人，正是面前的这位——前任老玉帝的侄儿——二郎神。
但是不对。宫莹视线稍稍上移，男人光洁的额上并没有第三只眼睛，逆光中只能隐约瞧见一竖条红色的印记，而且——她又向对方身上瞟去——一身玄色衣袍甚是普通，既不是华丽的帝服，亦不是武将风格。
“为什么要折御花园里的花？”杨戬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宫莹的思索。
“呃！”是啊，为什么要来折花？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她怕是在心中自问了无数次，也始终找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我……”
“前些时候被折的桃花也是你干的吧？”随口而问，杨戬瞥了一眼手中的桃枝。
“你怎么知……”随口而答，宫莹懊恼地咬住嘴唇，恨不得吞下自己的舌头。
被正主抓个正着，还如此轻易地招了供，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责罚等着她。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杨戬叹了口气，说：“世间花木皆有其仙，这天宫上也不例外。你折了桃花仙子的花，她怎会不知晓？”
“……”宫莹傻呆呆地望着杨戬，好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杨戬扬了扬桃枝，“为什么要折花？”
“因为，因为……”宫莹急切地想说些什么，那个强烈的念想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如雾霭，似烟尘，梦幻泡影一般，手指穿过，触碰到的都是空气。“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去，紧锁双眉，指头绞着宫绦的流苏穗子，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头忽然有点疼。
杨戬带着探寻的目光盯着宫莹，细长的眼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划过。
“下面的人间都已是现代社会了，攀折花木这种坏习惯还是随处可见，你既是天宫仙子，不该学凡人的恶习……”
“你在说什么？！不是这样的！”宫莹仰起脸来大声打断了杨戬的话，“折了你的花我很抱歉，可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不是……”
想哭。她极力忍住就要涌上来的泪水，还想说话的时候，一股怪异的力量自身体各处集结起来，扑向她心中的那个念想，包围，封锁，缠绕，越来越紧，仿佛扼住宫莹自己的咽喉。
“唔……”呼吸困难起来，整个世界模糊晃动，她瞪大了双眼，面前的男人被拉成一条细瘦的黑影，她抬起手想去拉杨戬，满脑子轰轰作响，天黑了。
娇小的少女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杨戬连忙大步向前及时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你，”杨戬的淡定罕见的消失了，不知所措悄然代替了一贯的冷面，“你怎么了？”
怀中的少女一动不动，表情里还带着彼时的委屈与倔强，眼角依稀有一颗小小的泪珠。
杨戬将手掌覆上了宫莹的额头，注入仙气，同时仔细地探寻着她身体里的异常。
宫莹的表情渐渐舒展，气息也平稳了。杨戬想了想，犹豫地叫道：“……宫莹？”
有反应。他又叫了一声，少女的眼睑动了动，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睁开了眼。
“我……又昏倒了吗？”声音细不可闻，软弱无力。
“你还好吗？”
“嗯……”宫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臂弯中，但脑子依然昏昏沉沉的不甚清明，“我是不是又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按住了肩膀。“先别动。”
“诶，你……”似乎是突然间清醒了不少，宫莹看清了臂弯主人的脸，“你是……呀！”
没等她多问，杨戬抱起她将她移到了旁边的大树下靠好。
“清醒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宫莹的脸颊忽地热了一下，她连忙低下头去，摇了摇头，轻声说：“以前，也昏倒过几次，但醒过来就没事了，……谢谢你。”
“那就好。”杨戬望见少女羞红的脸，察觉到自己刚刚有些唐突，别扭地别开目光站了起来，“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没事吧？我去叫葛仙翁来接你。”
“嗯。等等，你怎么知道……”宫莹刚应了一声，就惊讶地抬起头来，心念电转间她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是你叫我的名字？你认得我？”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两个。”
“可我怎么不认识你，请问你是……”
杨戬无语又好笑地看着这个用无辜的眼神等待他回答的少女，此刻的心理活动是：这小丫头在说什么？还是我失忆了？我记得已经告诉过她了吧？
他觉得有点绷不住了，转过身定了定神，一眼瞥见还躺在地上的桃枝，便走过去俯身拾了起来，默不作声地递给了宫莹。
“啊……是桃花！”宫莹看见桃花眼睛亮了起来，问题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眉目间透出笑意，“这是……给我吗？”
“嗯，我折的，送你了。”说完这句话，杨戬立即起身，准备离开。
但宫莹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欲言又止：“……不能折花啊，这样不好……”
杨戬心头一跳，忽然有点后悔不久前说过的话，只好吞吞吐吐的说：“不是……随意折的，桃花仙子许我折一枝，你若喜欢，便送你了。”说完，他不等宫莹回答，又急急地嘱咐道：“好了，你乖乖坐着别乱跑，我去找葛仙翁。”
“哦……好。”千万条思绪涌入宫莹的小脑袋，但她不想再费神思考了，索性放弃。
杨戬如得了赦令般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可刚走出不远，他忽地站定，“宫莹。”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明亮天光下玄色衣袍的男人。
那男人侧身而立，转过脸，眼角含笑，悠然答道：“我是杨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美不过初相识（杨戬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