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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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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看你眉间带煞,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啊。”
天桥底下的算命老头煞有介事地掐着自己的胡须,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这样吧,老夫给你算一卦,只要五块钱,怎么样?划算吧。”
“别理他,”小伙子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伴扯了他一把,语气不屑,“十个算命的,九个这么说,都是骗子。”
小伙子就这样被女朋友生拉硬拽地拉走了。
老头摇摇头,似在可惜,又似乎只是在悼念自己没能骗到手的五块钱。
“那女人面向刻薄,天庭不满眼角带尖,感情混乱易滥情滥交,”身穿白衣的女子从阴暗处缓缓走来,一头长发随意的束起,却无损于她倾城绝世的相貌,“死老头,你不厚道啊,那小伙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女人的姘头吊起来打……他前世可与你有点瓜葛。”
老头摇摇头:“凡人各有天命,我们不可过多干预,老夫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他若同意我为他算卦,我便能接受委托进而解决问题……可惜了,天道终究不可逾越。”
女子嘲讽地一笑,却不言语。
老头知道一点她的过去,于是也就不再多谈关于天道的问题,只瞟了她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修行——可就是这一眼,出了问题。
老头揉揉自己的眼睛,把女子从头到脚又细细地打量上几遍,确定自己并没有老眼昏花:“段大人……你……你眉间带煞,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啊。”
女子,也就是直播打野归来的段月笙挑挑眉,直言不讳道:“老头你脑子进水了?我天天出外斩妖除魔,眉间的煞气都能凝聚成实体了。”
老头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大人您今日的煞气格外浓郁……与平时大为不同。”
“哦,”段月笙冷淡地道,“上次你这么说我吓了一跳,结果第二天我来姨妈了。”
说罢她讥讽一笑:“真是谢谢您老及时的提醒。”
老头:……
“行了,”段月笙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补觉,“老头你学艺不精,还是回道门多练练再出来哄哄那些大人物吧。”
老头看着段月笙没走几步就消失不见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是他学艺不精?
可是段月笙的面相……真的是大凶之兆啊。
不过,这大凶之兆似乎被什么所遮蔽,算是有惊无险……罢了罢了,段月笙什么没有经历过,既然没有大碍,便随她去吧。
段月笙今晚没开播。
这次的任务是私密性质的,她接到的任务是消灭青龙镇的邪祟。
青龙镇是x市边上一座小渔村,临湖。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里面的村民多以渔业为生。据说村里的小孩生下来不会走路就会游泳,丢在水里自己就能浮起来,经常能看见湖边像下饺子一样挤满了小孩。
段月笙昨晚直播了半个晚上,又打怪打到天亮,精神颇有些萎靡,若不是这次任务的报酬高时间紧,她还真不会接。晚上出租车少,她只能站在路边一边哼歌一边等。她脚尖一晃一晃点地,哼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时断时续缥缈悠扬的调子,却也好听。
“师傅,去青龙镇。”
司机嘴唇动了动,但还是闭嘴踩上油门。
段月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神情有异,自顾自地在后排玩手机。屏幕上的光幽幽地映射在她脸上,看上去有种奇诡的艳丽。
“小姑娘,”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勉强大着胆子说,“你知道,你知道,青龙镇闹鬼吗?”
段月笙没有回答,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司机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开始颤抖:“小……小姑……”
“知道啊,”段月笙没睁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我就是去找他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主地抖动:“找……找找谁?”
段月笙又不说话了。
段月笙睁开眼时发现车里除了她外空无一人,驾驶座的车门则敞开着。
她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额头,这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下车方走了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的黑暗里静静伫立着一座高大的拱门。路两边没有灯,段月笙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半晌才连蒙带猜认出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青龙镇
委托人是一名房地产大亨,他通过种种手段了解到政府有意开发偏远乡镇,便把目光投向了青龙镇——山清水秀,物资丰美,不论是拿来建造度假村还是别墅园都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问题来了。
青龙镇的青壮力大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年迈的老人与尚在懵懂的孩童。按理说,这是很好解决的,给一笔不大的钱就能哄得他们搬走。就算钱财打不动人心,一群老弱病残又怎么面对浩浩荡荡的施工团队呢?
大亨为了这块地,上上下下打点了不少,哪怕是闹出人命也有信心摆平——可是,第一条人命,不是誓死与这块地共存亡的高龄老人,而是来自施工团队里突然爆发的瘟疫。随后,不管来多少人又是怎样的全副武装,无一不遭遇了各种奇诡的困境。
大亨心里并非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在这块地上实在投入太多,就这么收手的确可惜。于是他一咬牙派出了最后一批施工团队——不想,这次的报复来得比之前所有的更加来势汹汹,而且,还连累到了他自己身上。
万般无奈之下,他辗转找上了段月笙。
段月笙孤身走在漆黑的村落里,偶尔出现的一两盏路灯也焉巴巴的,闪烁着不稳定的惨黄色。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不少施工到一半的建筑和没拆完整的废墟,因为不能继续施工,那些拆迁补助自然是打了水漂,许多人没地可去,只能在废墟边勉强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了被褥睡在那里。
段月笙无声地走过去,看都不看那些堪称悲惨的景象,她的目标明确,直指青龙湖。
“你身上有一股腥味。”
坐在少女对面的中年男人头顶开始冒汗。他约莫四十多岁,一幅心宽体胖的阔相,有着能乘船的肚量和油腻中年老男人的标配地中海发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腥味……姑娘说的是什么腥味?”中年男人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可能是鄙人今天出门时喷错了香水……”
段月笙道:“水腥味,还有很淡的血腥味。”
说罢她皱了皱眉:“你的确喷了很多香水,这味道快把我熏吐了——相比之下,还是水腥味好闻一点。”
“劝你下次出门就不要喷了,这水腥味普通人闻不出来的,自欺欺人多没意思。”
段月笙拨开杂草,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湖水清澈透亮,像是有细碎的光点浮在上面,微风拂过吹皱镜面,掀起层层涟漪。
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但是今晚没有月亮,天幕漆黑,四周听不见一点风声,气氛压抑地能滴出水。于是那自顾自亮起的光点和无风自动的湖面就显得格外诡异而可怖。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段月笙想,这压根不是简简单单几条人命就能堆积出来的异象。
事情绝不像那个中年老男人说的那样简单。
他绝对隐瞒了什么。
“是这样的,”男人将方巾放回怀中,动作轻微,显得非常拘谨而神经质,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我的团队调查到一个月前——也就是端午节——的时候,青龙镇上曾发生过一场事故。”
“青龙镇每年都会举行赛龙舟的活动,只有这几天镇里的青壮们会赶回家举行比赛。”
段月笙冷不丁地开口:“我以为这种节日只有春节。”
“不不,对青龙镇来说,其实端午节比春节还要重要,他们并不是祭奠屈原,而是祭奠水神——或者说青龙湖里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子虚乌有的神——”
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神色似乎有些悲恸,他用叹息的语调缓慢道:“这个传统延续了几十年,但是这一年出了意外……”
“湖底不知名的地方长着一块暗礁,一艘龙舟撞上去,顷刻间便化成一堆破烂木条,船上的人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掉进水里了。”
……要信了他说的话,那还真是活见鬼。
段月笙冷笑,咬破中指在额心画了一道符。
她主修剑,却既不是大开大合的重剑战士,也不是轻灵缥缈的软剑修士,而是诡秘残忍的双刃刺客——她的进步并非仰仗不断的练习感悟,而是剑刃上饮血的多少。
她剑刃上淌过的鲜血越多,就意味着她的境界更进一步。
段月笙,百年来第一个修“杀道”的正派修士。
修此道者,不成仙,必成魔。
段月笙没有宗门,她的宗门在发现她修杀道时就惶然将她逐出师门,立誓与她再无瓜葛,来日她若堕落成魔头残渣,必举权门派之力将其歼灭。
因此,她对很多修真界的常识都是一知半解,一些需要精通的法术,看相等基本功也都只是粗滥的入门级别。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知到湖面上方那浓浓的怨煞之气。
并非是死于意外的懵懂和无措,而是带有强烈怨恨,愤怒情绪的,执念与冤魂。
那一道符能短暂的激发她的实力,也能让她不论何时都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段月笙深呼吸一口,任务既已接下,就没有半路折返的道理!
见黄河而心不死,撞南墙而头不回,杀道无退路,退者无尸骨!
段月笙提着两把双刃,屏息着计算切开湖面的角度。
就在此刻。
一只手突然轻轻拍在她的肩膀。
“劳驾,这位姑娘,青龙湖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