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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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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这么疼……
温泠才挣扎了几下就有人按住她的手脚:“上镇定剂。”
每次她一觉得疼,就会重复这个过程。
后来她不挣扎了,就没人给她打镇定剂了。再后来有一天她的手能动了,她勾住一个人的衣服。
“怎么了?”
温泠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
“你插着管呢说不了话。”那人还算好心,“要不你写下来。”
温泠手里被塞了一根笔,她潦草地写了几句就被抽走了纸笔。
万泱接过那张纸,她努力把字写清楚,还是有一点难以辨认,但是他看得懂。
温泠写的是:万泱,疼,你在哪。
万泱拿着那张纸在外面哭到昏厥。
温泠出了ICU之后,万泱也没有来看过她,也没有人回答她任何一个问题,比如万泱还活着吗,再比如为什么她看不见东西了。
她暴躁地把所有东西都砸了,自己也摔倒在地上,下一秒一剂冰冷的镇定剂就注入了她体内。
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以为自己要永远被关在这里了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接她了。
由于被注射了太多镇定剂,温泠的脑子变得很慢,又由于她太久太久没有说话,她已经不太会说话。
“灵灵,回家了。”
温岳的声音听起来老了许多,他想摸摸温泠的头,但是刚一碰到她的头顶,她就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温岳送她回房间:“睡一觉吧,什么都会好的。”
温泠躺在自己的床上,枕头还是她的枕头,被子也是之前的花边,她想自己应该是做了一场噩梦,睡吧,睡醒了就会好。
万泱不知道是这一周第多少次看着温泠睡觉,只是这一次温泠在梦里哭了,还喊疼。
“疼……”
“我抱抱,不哭了好不好?”万泱躺下抱着她。
“疼啊……”温泠哼哼唧唧的,他心里很难受。
温泠醒了发现自己被他抱着:“我靠,你干嘛呢?”
“你都学会说脏话了。”万泱伸出手指点点她的嘴巴,另一只手还搂着她,“你睡着了才乖,醒了就骂我。”
温泠下意识要推开他,万泱却稳稳搂着她:“你要掉下去了。”
温泠果然被哄住了:“那你往后一点啊。”
“好。”万泱往后挪了挪,“那我就要掉下去了。”
温泠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骗自己,推了他一把:“混蛋。”
万泱扑通一声掉下了床:“哎!”
温泠一瞬间变了神脸色,同时伸手去够他,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只是床而已,更何况地上还有地毯,又收回了手。
“灵灵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万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你都担心我了。”
“我没有。”
万泱坐到她对面:“你有,我看见了。你亲一下我,或者抱一下我,或者你叫我一声小泱。”
“不要。”温泠打算离开,又被大力拽回来,重重地撞上他的胸口。
“灵灵,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万泱把她按倒在床上,胡乱亲吻着她的脸颊,嘴唇,准备扯开她的睡衣扣子时,他发现温泠在发抖。
温泠呼吸不上来,有要晕过去的趋势。
万泱立刻拽过来被子给她盖上,然后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对不起灵灵,我……”
“对不起。”
温泠在他离开房间后躲在被子里哭,哭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好哭的,自己真是矫情,下了床去洗脸,然后打开冰箱找可以吃的食物。
万泱注视着这一切,让人抓紧时间联系心理医生。
明天一早要去给父母扫墓,温泠翻来覆去睡不着,听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神经痛又开始发作,温泠干脆坐了起来,一直坐到天亮,她的闹钟响起。
“醒了?”温泠听见万泱也起来了。
“嗯,我跟你们一起去。”万泱说,“我不上去。”
“……行。”她依旧想到温川不方便照顾自己,就答应了。
温泠提前吃了止痛药,路上好受了点,把车窗打开了一个缝吹风:“外面风景好吗?”
“还没出城,出了城,那边风景很好。”
“那就好。”
鹤陵很偏僻,在南城一座山上,温川开了三个小时才到:“前面得走上去了,要不我一个人上去吧,你心意到了就行。”
“不行,我要上去。”
温泠一开始还拿盲杖探探路,两步一个台阶,很快额头就出了汗,呼吸也变得粗重,后来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干脆直接迈腿,可山路崎岖,总是磕磕碰碰。
“我背你吧。”温川说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见她犹豫,温川说:“当哥哥的背一下妹妹怎么了?上来。”
温泠趴了上去,温川很轻松就把她背了起来:“可以吗?别怕,我不会摔到你。”
“嗯。”温泠确实害怕这种腾空的感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过了一段时间,温川说:“这里风景确实不错啊。”
“那就好。”温泠觉得他累了,“放我下来歇会儿。”
“马上到了。”温川说,“三百米。”
温泠感觉过了十分钟了还没到:“还没到吗?三百米有多远?”
“快了。”温川气喘吁吁,“三百米啊,三百米……就像幼儿园的操场,走两圈。”
“哦。”
又过了十分钟,终于到了。
温川找到了他们要扫的墓,带温泠过去,将她的手引过去。
温泠不顾上面厚厚的灰尘,仔细摸了一遍墓碑,难掩失落:“什么都没有……”
“这是激光刻的,没有凹陷。”温川握着她的指头描绘,“写的什么知道吗?温岳,这里,陆梅……”
温泠咳嗽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心悸,扶着他的手臂:“我想坐一下。”
“好。”温川立刻扶她坐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温泠鼻子发酸,“就是想坐一下。”
温川陪她坐了一会儿,开口问她:“温泠,你恨不恨我?”
“不恨。”
温川看着她:“还没有跟你说过对不起,当年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放下。”
“原来你想放下。”温泠强压下胸间的不适,深呼吸了下缓解憋闷的感觉,“那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灵灵,是他们……”
温泠小声啜泣了起来,温川无措地扶着她说:“灵灵……”
“别这样叫我。”温泠心脏绞痛,仍用力推开他的手。
“是他们利用我!你!”温川终于爆发,吼声在空旷的山间回响,“没有亲情!没有家!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利益!你懂吗?你明明懂!”
“不是这样的!”温泠哭喊着说。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温泠忽然不哭了,泪也不流了,呆呆地坐在原地。
自欺欺人,她有吗?
胸前那阵疼痛愈演愈烈,好像要把她的身体穿透撕碎。
“灵灵。”
“你知道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温岳说这话的时候在发颤,前言不搭后语,“因为……有人要害他,伤了他的眼睛,万淙……”
“万淙他逼我,让我把你的角膜给他儿子,我真的没有办法……”
温岳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灵灵,跟爸爸说句话好不好?哪怕一句?”
隔着房门,温岳苦苦哀求,温泠打破浴室的镜子,试图用镜子碎片自杀未遂后,温岳让人把房间一切可能伤人的东西都收走了,温泠就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两天没出门,实在没办法,温岳拨通了那个电话。
温泠耳朵变得很灵,她听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的声音,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久违的声线叫出她的名字。
“灵灵,开门好不好?”
温泠擦掉眼泪爬起来,打开了门。
万泱复明后偷偷看过她很多次,温泠在他的眼中越来越瘦,现在更是薄薄的一片。
万泱轻轻托着她的手腕,上面有一道骸人的伤口,他的眼眶发热。
温泠反握住他的手腕,怕他消失一样,握得死死的。
万泱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就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很残忍,但是他别无选择:“灵灵,今天我要去洛杉矶,我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保证下个月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把一切都说明白……你在家乖乖等我,好吗?”
温泠没回答,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她脸上的表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温叔叔,麻烦你照顾好灵灵。”
温岳点头,摆摆手让他走。
温泠每天只吃一顿饭,她只吃得下一点点,剩下的时间就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声音。一个月过去了,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等几天,就是在这个时候,温岳突发了心脏病。
温泠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她只能由人扶着,跌跌撞撞地去往父亲的身边。
医生说温岳情况还可以,看他恢复的情况,但是温泠心里不太相信,因为当年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哥哥说妈妈会好的,爸爸也说妈妈会好的,但是妈妈还是走了,在她的面前。
所以温泠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病房外面,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吉利,会给别人带来霉运,毕竟自己好像过得不太好,身边的人也不太好。
温岳醒了,把温泠叫了进来,他看见温泠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就心如刀绞。
“灵灵……咳……爸爸这辈子对不住你。”
“下辈子,爸爸还你……”
下一秒,各种仪器叫嚣了起来,医生护士匆匆赶来,温泠叫了几声爸爸,没人应答,病床推走的时候她被绊倒在地上,不顾摔伤的手腕,她跟着声音追了出去,很快被人拦住。
“爸爸……”温泠说。
张姨红着眼眶:“天可怜见,孩子,节哀吧。”
温泠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从那以后就落下了晕倒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