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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温川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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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川以为没人会来接自己,或者说会派个员工来接一下,没想到温泠亲自来了,现在可是凌晨四点。
“是温先生对吗?”陈巍与他握手。
“对,你好。”温川心思都在一旁戴着墨镜的温泠身上。
“回来了。”温泠语气平淡地说。
“回来了。”温川看着她,“好久不见。”
“上车吧。”温泠把手搭在陈巍的手臂上,三人往车库走去,温川觉得有点恍惚,明明上一面她还是个小女孩,这一刻已经变成他的上司,他的领导,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想什么呢?”温泠坐在副驾驶,见他一直不说话。
“哦,没事,我看城市变化很大。”温川看着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样子,禁不住感叹。
“毕竟都那么久了。”
“是啊,太久了。”
温泠推了推墨镜,今天起太早头疼又犯了,没再接话。
路途遥远,温泠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听温川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于是小声问陈巍:“你带药了吗?”
“什么药?有布洛芬。”陈巍开车不方便拿,“在副驾驶前面的盒子里。”
温泠打开盒子找了一通,温川在后面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得出一个让他不想接受的结论,温泠的眼睛好像一点也看不见了。
温泠吃了药好受多了,十分钟后在车上昏昏欲睡,温川此时问她:“怎么吃这么多药?身体不好?”
温泠随口答道:“备着而已,以备不时之需。”
“也需要备抗抑郁的药物吗?”温川刚刚查了一下药名。
温泠清醒了点,心里怪陈巍不好好收起来:“哦……那是他吃的,是吧陈巍?”
“对对,我有抑郁症。”陈巍很快答应,“温先生可要替我保密。”
温川并不相信这一唱一和的俩人,望向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景色,陷入沉默。
进入大厦,到了熟悉的楼层,温泠可以自己走:“老陈你去忙吧。”
“好的。”陈巍的办公室在她对面。
温泠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随手指了指:“你就坐这里吧?”
“不……”
“据说这办公室采光是最好的,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温泠拉开窗帘给他展示窗外的景色。
“温泠……”
“你不喜欢的话,隔壁还有一间,我带你去看看啊?”温泠说着就要往外走。
温川拉住她的胳膊,又松开:“不用,这里挺好的。”
“那行。”温泠点点头,“等一会儿老陈会来跟你交接工作,他很可靠,你有什么事交给他就行。”
“你很信任他?”温川问。
温泠靠着墙站着:“嗯?”
温川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其实我想问的是,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温泠站的那里没有开灯,温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想那一定十分难懂。
“好与不好,没有影响到你就够了,再说都过去了。”
墨镜压得温泠鼻梁疼,于是摘掉墨镜揉了揉疼的地方,其实疼痛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习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好了,我回家了,剩下的事你跟老陈商量吧。”温泠拿起靠在墙边的盲杖,逃一样地离开了办公室。
温泠心情大好,如果不是在家门口遇见万泱的话,她的心情可以更好。
“你在这干嘛。”温泠解锁指纹锁,自顾自地进了家门,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进去就把鞋子随意蹬掉,瘫倒在沙发上
万泱进来把门关上,将她的鞋放好:“灵灵,你家怎么没有保姆?”
温泠咕哝一声换了个姿势躺着。
“去见你哥哥了?他怎么样?”
“挺好的。”温泠的声音闷闷的。
万泱拿出一个东西放到她手心:“对了,我是来还你这个。”
温泠感受了一下,好像是她丢的一只耳环:“被你捡到了啊,谢谢。”
万泱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找什么借口来看她,反正不管怎样她都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去见了你朋友。”万泱说,“她对你不错……”
温泠打断了他:“滚出去。”
“温泠,我没有……”
“滚!”温泠把耳环朝他扔过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抱着自己的腿哭了起来。
“灵灵,灵灵!”万泱抱着她哀求,“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国外?为什么?!”温泠用尽自己的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你就应该被你弟弟搞死,然后烂在垃圾场没有人给你收尸!因为这世上唯一真心对过你的人被你亲手抛弃了!你这个贱人!”
温泠崩溃地大哭,万泱紧紧抱着她,小声说着对不起,泪流了满面。
万泱发觉她没了声音,刚想察看她的情况,温泠就推开他然后剧烈地干呕,万泱不再顾忌什么,抱起她就去医院。
温泠在他怀里晕了几次,醒来已经到了医院,戴月严肃地告诉他们温泠必须住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不然这个状态很危险。
“我不住院。”温泠说,“我要回家。”
戴月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但是也能猜到肯定是不好的事情,此时她不好出面,于是把病房留给万泱。
“灵灵,听话,我陪你住院。”万泱低声道,“等你出院我们再聊。”
“万总,我们无话可说。”温泠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把盲杖给我。”
“灵灵,你需要做检查。”
“我说了,把盲杖给我。”温泠强迫自己冷静,“不要逼我发疯。”
万泱只能给她盲杖,因为她说过,他不可以借着她的残疾欺负她。
温泠拿到盲杖就准备离开,万泱拉住了她:“先把鞋穿上,我不逼你住院。”
温泠坐下来了,万泱给她穿鞋,忍不住感叹:“说好要给你穿一辈子鞋的,是我食言了。”
温泠恍惚了一瞬,然后就回过神来,垂着眼睛:“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年少的誓言,是不是轻如鸿毛,温泠当时没有细想,恐怕连发誓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个满身是伤应激地对抗,一个手足无措怎么做都不得其法。
温泠坐在病床边望向天花板,万泱看见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捏住般难以呼吸,但是他仍然强迫自己仔细地看。
看,这就是他亲手毁掉的人的后果。
“我的眼睛很丑吧?”温泠问他,“我老了吧?”
“没有,灵灵还那么好看。”他说的是实话,温泠从小就是个美女,如果不是眼睛拖累了她,她会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
“三天后是我妈妈的忌日,我要过去。”
万泱思考了一下:“我陪你。”
“温川会陪我。”
万泱一定要带温泠走,因为温泠把保姆辞退了。
“好好好,跟你走,反正我是残疾人,你跟我发生点什么我也不吃亏。”
“胡说什么。”万泱低声制止她。
温泠满不在乎。
万泱家是一个大平层,他也是刚买这套房子,离温泠家不远,装修都是极简风,各种细节都考虑到了,适合视力障碍的人居住。
所以温泠就在一边摸摸索索地独自探索这个房子。
万泱回来只是拿自己的工作电脑,他要带温泠去自己公司,见温泠走到自己卧室门口了,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温泠的盲态暴露无疑,不仅是眼球的病态,还有因视力缺失导致的肢体控制能力差,没有盲杖,她就像个僵硬的木偶,这对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无疑不是更甚的悲剧。
万泱假装刚看见她:“我拿好了,走吧。”
“嗯。”
温泠不舒服,骨头里面渗出来的疼痛让她很无力,到了他办公室就躺下了,万泱把空调温度调高,给她盖了一个薄毯,在一边处理工作。
下属进来汇报工作,万泱看了一眼温泠睡得正熟,说:“小点声。”
“好的万总。”员工不敢往那边瞟,心想万总传说中从来不近女色,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是他能撞破的吗。
心里有事,汇报得乱七八糟:“额……不对不对,稍等我看一下。”
“你先去忙吧,工作邮件发我就行。”万泱难得这么好说话,他一溜烟地走了。
“小泱……”温泠又做梦了。
万泱蹲在她面前听她在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温泠睡得不安稳,皱着眉头。
万泱俯身轻轻抱着她:“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温泠不高兴地咕哝一声,睡沉了,万泱试了试她的额头,又微微烧了起来,轻叹一声,给医生打电话。医生也是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不出所料还是大前天那位女士。
“……昨天我们吵了一架,她可能情绪太激动了,晕倒了几次,去医院也没查出来什么。”万泱对医生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医生点点头:“她经常晕倒吗?”
“我不知道。”万泱轻声说。
“如果经常晕倒的话是要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的,想必医院的医生也会建议的……”医生意识到可能另有隐情,“我只能给她开一些退烧药,我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
万泱点点头:“过两天我们就住院。”
他把温泠叫起来吃了药,她靠在沙发上发呆,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无言,直到电话声响起。
“陌生号码来电。”
温泠接了起来:“喂?”
“喂?温泠,是我。”温川有点紧张,“你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听到她淡漠的声音温川更紧张了:“我……想请你吃个饭,你方便吗?方便的话我去接你?”
温泠想了想,实在不想在这里无聊地坐下去:“你来万泱公司这里接我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挂掉电话,温泠忙着把他的手机号存起来,万泱说:“你哥哥要约你吃饭?”
“嗯。”温泠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要跟你一起去。”万泱说。
“不要。”她一口回绝。
万泱拿起他们两个的外套:“我必须跟你去,我担心你的身体。”
温泠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去确实不太方便,就不再反对。
温川以为就温泠一个人来,没想到还有一个男人。
万泱伸出手:“温川哥,好久不见,我是万泱。”
温川与他握手:“是万泱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们……”
“我跟万总有些合作。”温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墨镜戴上了。
“只是合作吗?”万泱伸手给她把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温总别的合作伙伴也会这么照顾你吗?”
温泠身体很痛,讲话也不经过大脑:“不会啊。”
万泱顿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上车吧。”
温川选了一家日料,定了个包间,万泱在给温泠念菜单,她看起来很期待,这让他惶惶的心安定了一点。
点完菜,温泠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
温川说:“就是想跟你聊聊,你那天走得好急,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
“嗯。”温泠点点头,“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犹豫,万泱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后还是温泠先开了口:“后天是妈妈的忌日,你跟我一起去扫墓好吗?”
万泱觉得她要哭了,但是她没有。
“好。”温川很痛快地答应了,“我本来就该去。”
温泠这才放松了点,温川接着问出自己的疑惑:“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温泠摇头,她不会撒谎,所以干脆不说。
“那万泱也知道她有抑郁症?为什么不告诉我?可你小时候那么活泼,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温川的声音越来越低。
万泱清了清嗓子:“因为……”
“因为我当时跟万泱分手了,我太难过了,就得了抑郁症。”
“现在呢?”温川悄悄剜了万泱一眼,“我看他对你挺好。”
“现在……”温泠身上疼,怎么坐着都不舒服,“现在还好。”
温川追问道:“为什么分手?你出轨了?”
万泱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温川哥觉得灵灵得抑郁症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
耳鸣一瞬间叫嚣起来,温泠难耐地按住了额头:“行了。”
“吃饭吧。”
两个人都看出来温泠不舒服,因为她的手在抖。
“灵灵,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万泱说。
“我不要去医院,我讨厌医院。”温泠仍然拒绝,万泱没法再说什么。
温川此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她不愿意谈论的雷区,于是给她夹菜:“你太瘦了,多吃点。”
“嗯。”温泠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墨镜总是下滑,但是她仍然不肯摘下。
温川给她夹了很多肉,温泠在自己的碗里拿勺子舀着吃,吃着吃着突然就干呕起来。
“怎么了?”温川很紧张。
万泱给她拍背:“吐出来,吐我手里,没关系灵灵。”
温泠只好把肉吐他手里,万泱也毫无嫌弃的样子,给她喂水擦嘴:“好点了吗?”
“我想回家了。”温泠靠在他怀里,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带你回家。”万泱把自己的大衣给她盖好,抱着她离开了日料店。
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温泠躺在他的腿上假寐,万泱静静地看着她。
“我发现你自从出了车祸之后再也不开车了哈。”
“对。”万泱应道,“我怕。”
“怕?”
“灵灵,你怕吗?”
“当时很怕。”温泠说,“现在不了。”
温泠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大三上学期考完最后一门课的日子,就要过年了,北城打工的人都走了,路上冷冷清清的。
万泱开车送她回南城的家,温泠已经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车祸发生之前,她满心欢喜要跟万泱一起过年。
疼痛把她从昏迷中唤醒,温泠觉得自己一定是受伤了,但是她来不及想伤在哪里,因为她听见两个陌生人的脚步声响起,下意识地挣扎。
“哟,这娘们还醒着呢。”是变声器的声音。
温泠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隐约间她感受到有人捏着自己的脸。
“求你……”温泠用尽力气也只是发出一点气音,血泊泊地从她的身体各处流出来,“放过他……求你……”
“这个要不行了,我可不想背上人命。”
声音从较远的地方传来:“都这样了,还差一条命吗?”
那人松开手,她的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泠陷入昏迷前最后一刻想,也许此生再也不会醒来了,还好她没跟万泱吵架,也没嘴硬说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