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莫要乱弹琴gl》言千殇

2、仙山

　　有道是：世上行业千百家，行行业业出状元。

　　尤其是在仙界，干嘛不好，要饭也能要出丐帮人才；出身不凡的仙子，更是走到哪儿都有人热烈追捧，干一行顺一行。

　　然而……出身不凡的某人，偏就入了个自己不喜欢的行。

　　远离外界喧嚣的栖云仙山上，虫鸣阵阵，鸟语花香。初来乍到的缥缈正不停地逗弄着面前的小红药精，撑着下巴，无聊至极。

　　“诶，甘薯，你的翅膀为什么是三片不是四片？”缥缈揪了揪红药精背后的三片叶子，那美名其曰“翅膀”的便是它们了。

　　红药精不耐烦地扑棱着三片翅膀，转瞬之间飞得老高：“我叫小苕，不是甘薯！”

　　“诶，你下来……”缥缈愤愤一跺脚，“苕不就是甘薯吗，小苕、甘薯，一个理儿……”

　　“笨蛋，”小苕在她面前打着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你……”缥缈很是不服气，“那你说说，你这翅膀是怎么回事？”

　　“……这俩有关系吗？”

　　“我说有就有！”虽是这么说，缥缈却还是就着柳荫躺了下来，目光陷入头顶万千绿丝绦之中。小苕不离不弃前尘不计地在她身边躺下，她却再没了追问下去的意思。

　　终归……还是无聊啊。

　　这么大个地方，这么多的玩的，可是偏生就摊上自家师父这样不爱玩的人，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偌大的栖云仙山上，总是云雾缭绕，常不见日。此刻，也只见得薄薄的阳光穿过柳荫，撒下一地的斑驳。

　　莫名地，便显得有些迷蒙了。

　　囗囗
　　缥缈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栖云仙山时，是姑姑带她来的。

　　她的目光一直不安分地四下搜寻着，看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分外绝望地落回自家姑姑身上。

　　姑姑却只是笑，叫她觉得自家姑姑和自己绝对不是亲的。

　　——亲姑姑哪里会干出这种事！送自家亲侄女来这么一个冷冷冰冰的地方，学琴？

　　姑姑还笑着问她：“怎么了？”

　　缥缈几乎要哭出来了，扭着一副脸，便往姑姑身上扑：“姑姑……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偌大的仙山，看起来却冷清得可怜，放眼望去，甚至连建筑也只见得一幢。

　　这样一个地方，莫非真要自己孤苦伶仃地在这里待上个把年头？

　　还学琴呢，她待在这里能把琴拆了。

　　姑姑低垂着眸子，一副欲言还休的样子。最终却还是捺不过缥缈可怜兮兮的眼神，开口发话。

　　却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明白什么啊？

　　缥缈当时还不解，这样一个冷冷清清的地方，她能野外求生，还是荒地自建？

　　待了这么些日子，缥缈可算是明白了。

　　每日，除了练琴，似乎就是赏赏花、游游湖；若是不喜欢文绉绉，还能上山抓个虫、下水摸个鱼。当然后者她不大敢干，毕竟自家师父那张冷冰冰的脸，当真是叫人看了都叫人觉得心生寒意。

　　可是这么个冷冰冰的师父，却偏偏是仙界俗话中的角儿。仙界有句“宫商当论青羽雪衣”，说得多好听呀多顺溜，那青羽，也是栖云仙山主人青羽元君，成为缥缈的师父也挺顺顺溜溜。

　　要说这青羽元君，于仙界，素有“古今第一女神”之称。这么俗里俗气的名字缥缈听过无数遍，吐槽了无数遍，想象这青羽元君是怎么一个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模样，结果见了青羽之后，自己却开始花枝招展。

　　这人不仅琴声足以沉醉万物，而且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想不被人和“祸国殃民”联系在一起，也叫人觉得此目已瞎。

　　这种国色天香，整日冷着个脸要打人似的，缥缈还真是恨不得自己瞎了算了。

　　囗囗
　　以前啊，缥缈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和这样一位脱俗仙子扯上什么关系。本来她在汐昙岛当自己的慕云灵主当得好好的，修炼之余欺负欺负打不过她的小仙子，偶尔……也跑出去给姑姑惹点儿麻烦。

　　可是自从那次，自己在深更半夜倾情为来访的希灵仙姝弹奏一曲之后，姑姑便笑着做出了那个大义灭亲的决定——

　　“缥缈啊，不如姑姑送你去学琴吧？”

　　当时姑姑的那个笑容是那样地有内涵。

　　可惜缥缈没参透，几乎是立马地点了点头。

　　当时她觉得，看希灵仙姝那笑得勉强的神色，自己一定是天赋特异，不好好培养一番真是仙界人才的一大损失。

　　而且自己确实也蛮喜欢弹琴的，尤其是一不小心连续弹断了一把琴弦的时候。

　　若自己觉得没趣，那大不了，就耍赖皮回来呗。

　　直到缥缈被姑姑唤到身旁，看见面前一袭白衣面若冰霜的女子时，才是幡然悔悟过来——

　　“以后还请元君多多照顾了。”

　　那是她和师父第一次见面时。她看着这位世人津津乐道的青羽元君的面容，忽然地呆住了。

　　惊为天人，惊为天人。

　　她的脑中只是单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

　　果真是少有的世间绝色，只是这匆匆一瞥，便叫她心生羡慕，也翻涌上些许嫉妒。

　　——是啊，嫉妒。

　　她平平常常的面容，却是能有幸配上这么一位瑶池仙子。

　　她心里忽然地，挺接受的。

　　青羽却是一脸的不乐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估计着自家准师父是想拒绝的，可是姑姑的下一句话，已先一步说出了口：“缥缈，来见过你师父。”

　　缥缈腿一软，差点儿没一头栽到水池子里去。

　　真……真的？

　　姑姑确定……这位风华绝代的青羽元君不会嫌弃自己？

　　缥缈可怜兮兮又满怀期望地地看向青羽。

　　青羽脸上，果真是难掩的嫌弃。

　　“我……”青羽面不改色地看着缥缈，眼神氤氲，不知在想什么。

　　是怎么拒绝么？

　　缥缈对着青羽笑了笑，没事儿，她不怕被拒绝。

　　反正吧，栖云仙山她是赖定了。

　　“我定会不负你所托。”出乎缥缈的意料，青羽一开口，说出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缥缈莫名地松了口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她看向青羽。青羽却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姑姑递来的一朵半开的牡丹。一袭白衣悠闲自得看着缥缈在姑姑的催促下行完了简单的拜师礼，缥缈跪罢起身，正不知所措，青羽却突然有意无意地拦在缥缈面前，将花簪在了缥缈的发间。

　　“以后要用心学。”

　　对面这位元君的面若冰霜，似乎从来就没变过，秀眉轻瞥、朱唇微张之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那双稍稍眯起的眸子，好一个眼波秋色，里头静水微漾，又似蒙了一层雾般迷迷糊糊，叫人看不真切。

　　只是这簪花的动作，却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温柔，与这分冰冷格格不入，却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喻

　　青羽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缥缈却被这一吓，再没了听下去的心思和胆量，裙摆一提，落荒而逃。

　　那之后……她们便好几天没见面。后来，缥缈就顺理成章地被姑姑八抬大轿送到栖云仙山来了。

　　然后就可以和自家师父开始□□烧……哦不对朝夕相对的生活了。

　　囗囗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便忘了时辰。

　　至于有些不得不记住的重要事情，似乎就很自然的随着这些忙里偷闲的时辰，一齐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有心思在这里睡觉？”

　　忽然，一个声音悠悠飘来。缥缈一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面前倏地划过一片雪白的衣袖。缥缈咬咬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现在会来的人，肯定是自家师父啊！

　　师父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今日要做什么，还要我说么？”青羽冷淡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鞭挞在缥缈身上。缥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低着头唯唯诺诺。

　　“我……”缥缈努努嘴，道，“今日要弹《潇湘》练指法，还有……把寒烟潭旁老古树上施了法术的凝脂佩摘下来。”

　　一旁的小苕忍不住插话：“笨蛋缥缈，老树就老树，古树就古树，老古树，那人家得是有多老……”

　　青羽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小苕立马噤声，扇了扇身后的三片叶子，缩成一朵红药花，躲到一边去了。

　　缥缈忍俊不禁，谁叫你插嘴？

　　“现在笑得这么开心，所以是确保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咯？”青羽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我……”

　　青羽这话当真是噎人。明知道她没练还这么故意地问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台阶一抽，要她自己想办法滚下来么。

　　还滚呢，她自由落体行不？

　　缥缈扭捏片刻，想到自己开始的偷懒，又对上青羽冷淡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大的袖子里，两指对戳，蛮力地戳，往死里戳。

　　但戳了半天，她不言，青羽不语。两人出奇地沉默，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气氛微妙。

　　缥缈慌得不得了，袖下的手指几次狠命交错。她的指骨头差点儿没给折了。

　　终于，在又一次完美交错后，一指点腕，恰如其分打通内关穴。缥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猛地一个战栗。

　　“内关穴可治精神异常。”青羽见状，淡淡瞟了缥缈一眼，道。

　　缥缈……

　　“《潇湘》第三节用弹片拨流利了再上手，寒烟潭边那块大石头要是你搬得动你也可以用。”青羽抬起一双细长的凤眸，语气不冷不热，“自己练着，还有半个时辰开饭。这些时间，足够了。”

　　说罢，白光一闪，缥缈面前顿时没了青羽的身影。

　　“师父……”

　　缥缈无力呐喊。

　　可是，那一抹白衣，可能华丽丽地不会再回应她了。

　　缥缈顿时倍感绝望。

　　师父啊……你这是要作甚，还有半个时辰开饭了，短短半个时辰，要我背一首曲子，练两个法术？

　　瞅着寒烟潭似乎不深，她还是收拾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地跳下去吧……

　　青羽一走，小苕适时地又冒了出来：“活该！”

　　缥缈无力地看了小苕一眼。

　　鸟不知鱼之乐，缥缈不知死甘薯之乐。
　　她还是自己蹲角落哭去吧……

　　囗囗
　　——汐昙岛众仙皆知，缥缈是个馋师。

　　也是个懒惰的馋师。

　　而距汐昙岛仅几百里之外，栖云仙山上，栖云仙山青羽元君做的菜，在一众仙子心中都有着不可替代的崇高地位。

　　来栖云仙山的第一餐，缥缈吃了青羽做的饭菜，从此坠入深渊，念念不忘。之后缥缈连着好几天都缠着要青羽亲自下厨，青羽也抓住这点，专门每天做一大堆珍馐美味，规定缥缈只有练好了法术和琴技，才能享用。

　　于是乎——

　　之后缥缈在栖云仙山，吃得最丰盛的一餐便是米饭配水煮白菜……汤。

　　嗯，汤。

　　那天青羽吃的是四菜一汤。

　　结局缥缈早已料到，自然，自己又是含泪抱大米饭。

　　尤其让缥缈感到伤心的是，就连小苕都蹭得了几块红烧土豆！

　　缥缈不服：“师父肯定是偏心！”

　　青羽淡淡道：“小苕被你拉着上蹿下跳也很辛苦。”

　　缥缈：“……”

　　缥缈咬唇指天，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

　　青羽忽然觉得好生无奈。这缥缈，喝个粥又在想什么呢？

　　一直以来栖云仙山上古灵精怪馊想法最多的就是她了。

　　向来实实在在的青羽不大能理解，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却觉得越来越没滋味。

　　青羽一甩衣袖，起身道：“若是你明白，一切获得都需要付出代价，想必你反而会得到更多吧。”

　　“什么？”缥缈含着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问。

　　青羽却不再说什么。

　　这句话，只是别人说给她的而已，她复述罢了。

　　缥缈转过头去，却刚好见得青羽起身离去。白衣翩然，只留得一片寂静，似乎是在供缥缈思考。

　　付出……代价？

　　缥缈努努嘴，这么高深的话，她当然不懂了。

　　她乖乖埋头收拾桌子，心绪云游四海无所牵挂，本体沉默死寂一言不发。

　　师父啊，还真是。平时不近人情点也就算了，说起话来也像是在念书。

　　这样一个人，着实不讨外人喜；可是她现在被姑姑“托付”给师父才多少天啊，她总不可能耍赖皮，哭着喊着要回去吧？

　　她不由自主地轻呼了口气，听着似近似远轻微的嘶嘶声，心里渐渐地感觉到了几分安稳。

　　罢了，反正也不会久的，她这个性子，能在这里待住几时？

　　假装一下姑姑就在汐昙岛做好了饭菜等自己抱抱，没有几个月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汐昙岛过自己想要的自在日子了……

　　缥缈洗干净了手，直起身子。

　　面前猝不及防闯入一团簇红，她吃了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洗碗布扔了过去——

　　“缥缈……”一双黑眼珠子死命瞪着她。

　　从洗碗布上被她拨拉出来的丝须坠在小苕面前，又有龙须又有刘海，角度恰当、配色协调，简直不能再美。

　　“我……我不是故意的哈。”缥缈赶紧伸手把洗碗布拽下来放好，顿了顿，又脑抽地补充了一句：“呃，你刚刚那样子……蛮好看的。”

　　小苕：“……”

　　“等下我们又去哪里玩？”缥缈拉着小苕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和小苕大眼瞪小眼。

　　虽然说吧，她还有很多法术要调戏，很多琴曲等着她去雨露均沾，可是浮生这么短暂，自然……

　　要玩玩先啊。

　　小苕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做点儿正事？”

　　缥缈一眼白了回去：“你来找我能有正事？”

　　小苕尴尬地别开脸：“好吧我坦白，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忽视忽视你家师父的。”

　　说着，小苕整个巴在了桌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缥缈忽然好想抓起来就是一顿擦，非得给桌子做个美容浴不可。

　　缥缈强忍着这种想法，咽了咽口水，道：“你是叫我又不修炼，又花钱陪你去浪荡？”

　　小苕噎了一把：“什么？”

　　缥缈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苕，乖乖等着小苕开口。

　　小苕只好道：“仙界第一大族——蝶族今日举办花宴，众仙人都赶去赏花吟诗了。”

　　“那花宴啊？不过做做文雅，没什么好玩的。”

　　小苕继续说道：“重点是还有好多好吃的。”

　　好吃的？

　　缥缈觉得自己还是要坚持原则。

　　小苕：“还有好多人给你调戏。”

　　呃……缥缈有些心动。

　　可是，可是！

　　原则呢，原则呢？

　　小苕又道：“我给钱，你带我。”

　　“走。”缥缈道。

　　透过绮窗，看见师父仍一如既往专心致志坐在书桌前练字。缥缈忍不住得意一笑，和小苕对视一眼，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还有三个多时辰呢。

　　这么一来，自己终于可以去好好玩玩了……

　　都说教徒弟难，但缥缈看当个不愿收徒弟的师父的徒弟更是难上加难。

　　而她堂堂慕云灵主缥缈不幸地便成为了这难上难，所以她想，可怜的自己还是需要找点儿乐子，来安抚安抚自己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