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与炮》三苦

2、第二章 2th d

　　“好久不见。”

　　沙哑的音色在安静的山腰地显得清晰，而凉风吹过皮肤，激起点点鸡皮疙瘩。

　　“我以为……”那人张了下嘴唇，说完这句话，又闭上，接着吸烟、吐烟，看着林息旻，笑了。那是遇到了好久不见的熟人的笑，眼睛微亮；又似遇到珍视已久的宝物的笑，满是欣喜。

　　林息旻看到面前的男人一身正统的浅黑色西装，腰背挺拔宽正，脸色有些发白，但肤色偏黄黑色，耳垂到锁骨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道长长的、淡紫色的疤痕，他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桶上已经铺满了烟灰，他的眼底一片青色。

　　——他等了很久了。

　　林息旻思索半息，略过他，并不说话。林息旻走到较平的地方，脚向地踏了两下，摆好拍摄姿势，拍摄。他们位于半山腰处，前面无任何阻挡物。往下看是一块块错落有致的水田村庄，几户人家的烟囱处飘起几屡炊烟，薄雾将要散去，太阳将要升起。

　　他们维持了半分钟的寂静，他也注视了林息旻半分钟，待到林息旻感到有些不耐，准备离开时，他才开口道：

　　“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

　　他又笑了，眼睛微眯，像一轮触不到的弯月。“别否定的这么快。”他看到林息旻的眉头皱起，在他似开口拒绝前道，“你会来找我的，你会来的，林息旻。”

　　他的语气带着无法理解的笃定与神秘，最后三个字吐在舌尖上，有着丝丝缠绵。但林息旻心里对他只有烦躁。

　　他走回去，回到了属于他的帐篷里，没有再看林息旻。

　　见此，林息旻也离开，拍摄完，不会再注意这里的半分东西。

　　太阳的光亮慢慢覆盖到村庄的水田，那里已经有许多人在插秧。薄雾将快消散，即使还有些许朦胧。

　　帐篷里，他从西装内拿出放在胸口的照片，眼中满是怀念与苦涩，压抑的爱恋深深的藏在眼底，在只有自己的地方才显露出一分一毫。

　　“太阳升起来了。”他道。

　　“阿林！阿林！”齐宇坐在家门口的地方，面色惨白，向林息旻高兴地打招呼：“你今天也去了山上吗？”

　　“嗯。”林息旻向他微笑，走过去，把相机给他并且揉揉他的头。

　　“阿林，昨天的那个人是谁？”齐宇兴奋地接来，问，“那人是新来的，阿林要小心啊，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朋友介绍的。”

　　“哦。”齐宇不再询问关于新来人的问题，“阿林，你看，今天的照片一样美呢……”

　　齐宇满是向往地说：“阿林，真好呢……”

　　林息旻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

　　齐宇抬起头，他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那两个偏褐色的眼球显得大而吓人。齐宇向他笑，带着少年的羞涩，不说话。

　　日头渐渐向头顶移，干活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家吃早饭。

　　“我要回去了。”
　　“再见。”
　　齐宇看着林息旻拿着单反远去，一动不动，就像雕像在静止中吊唁。

　　咔吱——

　　木门在早上7点左右时被推开，林息旻从山腰处回到这里，拿着单反缓缓地走进来。面前的空地上、在正中央的地方，印着湿哒哒的手掌与形状不同、分布不均的汗水痕迹。林息旻沉默地瞥了一眼，嘴角悄悄向上抬起几度，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但很明亮，大致是确定了什么事。

　　林息旻走到余古山的房门，敲两下。

　　吱呀——
　　余古山把门打开。
　　林息旻问：“你吃过饭了吗？”
　　“嗯。”
　　“哦。”林息旻退几步，有些小跳步地回到房间，嘴唇咧开，很是欣喜。
　　余古山有些不解，不明白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哈哈……”林息旻从书本下拿出纸张，从笔筒里拿出4B铅笔，涂涂画画，嘴里哼着一首美丽的曲调。

　　＃＃＃＃＃

　　大致下午4点，热气腾腾，电风扇“嗡嗡”叫，余古山正看着《金粉世家》。
　　【一代豪门，金粉世家，就这样解体了。冷清秋走了，金燕西也走了，曾经生离死别的恋人，从此擦肩而过。他们带着伤感和悔恨，随着南来北往滚滚车轮，沿着各自的人生轨迹溶入时代的洪流。】

　　看到这，隔壁林息旻的手机响起。林息旻接起，并且语气很严肃。
　　“Hello？”
　　“Ken……”
　　“Yes ,I knew.
　　Sorry,ken,it 's my decision.
　　……Yes,I insist, ever.”

　　林息旻接起这一通电话，便有些颓废。他又来到余古山的屋外，敲了两下窗，道：“如果你想出去玩，不要到处乱跑。”

　　过了一会儿，林息旻又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余古山盯了他两秒，离去。

　　傍晚五点左右，这时阳光正温和，天气渐渐凉爽。余古山一个人看完书后觉得有些乏味，就无所事事地在外面晃荡。

　　水田、蓝天、残垣、古朴的木屋，加上零星的几个人、老的、小的，还有些水牛，耕犁的、路边吃草的……

　　余古山走到一个较荒凉的地方，黄泥混着雨水粘着鞋，地上残留着三三两两错乱的鞋印，一条、两条、三条……
　　——嗯……
　　——嗯？一个人？

　　破败的木屋已经剩下存着烧焦痕迹的木头与泥墙，里面传来不知名人士的谈话声。
　　“有多少？”
　　“要多少？”
　　“给。”
　　“拿好。”

　　余古山听到这里，眼神眯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他们墙壁后面，靠着，不过多久便看到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走出来，背稍驼，衣裳破旧，上面有许多灰，他肩上抬着一根有篮子的扁担，篮子里一边放着沾上水滴的蔬菜，一边是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还有个木制的红漆匣子。

　　“我要的东西。”
　　“你知道食言的下场。”

　　余古山放轻呼吸，想仔细听听那个人与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阿拉拉……先生……”沉默半分钟，墙壁那头的人语调忽然上扬，带些混混的无所谓与纨绔少年的俏皮。接着嗓音变低沉，一字一字地、正经地、似是带点勾人的暧昧。那人道，“保护好你的命哟……”

　　余古山顿了顿，敛住呼吸，手搓紧握成拳，全身警觉。

　　“哈……别紧张……”
　　咔嚓——
　　呲——

　　那头的人好像打开了下打火机，点起一根烟，一股熟悉的劣质女士香烟从里面飘出来。

　　那人好像狠狠地吸一口气、吐出，语气很轻，飘渺含糊。余古山只微微听到几个字眼——

　　好、c、不是、鬼……
　　余古山瞳孔微缩，想着他的身份。
　　“保重。”

　　余古山听到他离开的脚步，略沉重，判断出那人身上应该带点严重的伤。余古山想着那人应该走远，走到他站着的地方，一根已经被踩碎的、烧了八分之一的香烟躺在黄泥里，这块地铺了些水泥，看不出脚印，再过去是片稀疏的草地，带些印记。余古山走到草地上，蹲下，小心翼翼地查看。

　　——伤在右侧，可能是腿部。体重在75公斤左右，身高大致180，鞋是雨鞋，市面上最常见的，鞋码45……
　　噔噔——
　　余古山皱眉，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陌生人：你在哪里？』
　　『陌生人：不要乱跑！！小心！』
　　『陌生人：！！！！』
　　『陌生人：你在哪里？！！』
　　『陌生人：告诉我，你在哪里？！！！你要知道外面很危险！』

　　余古山眉头皱得更紧，往回走，顺便把字打下。

　　『余古山：你是谁？』
　　『陌生人：……』

　　五分钟过去，发短信的人才再次显现。

　　『陌生人：陌生人。』

　　余古山脚步一顿，思索着，走回到那个地方。

　　林息旻一脸焦躁地在门口踱步，手紧紧握住手机，看到余古山回来，顿住，身体微向前倾，喉咙轻轻咳嗽两声，面色冷漠，张嘴，添了下嘴唇，开口道 ：“回来了。”

　　余古山看着林息旻矛盾的神色与行为，审视着。林息旻感受到他带有压迫感的视线 ，垂下眼睑，不言不语。

　　“进去吧。” 林息旻道。

　　林息旻话还没出口，就看着余古山走进去，叹了口气，仰头，那是没有繁星的夜空，乌云密布，连月亮也藏在黑夜里，没有一丝自然光。

　　晕黄的灯光打在余古山的脸上，林息旻想着，明天，他们之间的隔阂又深了一层，那是警戒。

　　林息旻看到余古山一脸防备的样子回屋，心里有些苦闷，眼里全是懊悔与坚定。

　　屋内，书还摊在冷清秋与金燕西已彻底分离的那页。余古山拿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打字——

　　『余古山：林息旻是谁？』
　　『陈首长：林息旻是房屋出租人，他是可以信任的。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小子。』
　　“艹!”余古山把手机往床上用力扔，满脸烦躁，“妈//的！”
　　——谁他//妈假期还有监视人！享受！享受你麻痹！
　　余古山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仿佛踏进一个怪圈，这个圈子里给我点点危机。
　　这个假期，大概不会有所谓的享受。
　　哦……他说的Enjoy……哪有那么爽快。
　　—— 休假第二天记。”

　　“喂？”
　　“是他吗？”
　　“确定。”
　　“看好他。”
　　“嗯。”
　　风踏过凉凉的残叶，悄悄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