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若桃花》橙夜

10、次劫.入府（下）

　　伫立良久，应天绍轻轻拂下衣上的落花，打算举步离开。

　　桃林深处，一袭白色的纤柔身影一动，拦在了应天绍面前。
　　应天绍打量着眼前的侍女——他记得她大概是叫作昭华的——眼里染上了几分不耐烦，淡淡道：“你有什么要禀报的？”
　　昭华眸底一暗，低了头轻道：“殿下，沈姑娘的午膳厨房里已经备好了，现下要不要传？”

　　应天绍斜瞟昭华一眼，不耐道：“这种小事也要拿来烦本王？难道本王在府里只养了一群废物？”
　　昭华轻轻退到一侧将路让出来，道：“婢子不敢。只是看沈姑娘现在的心情，只怕不会好好用膳。”

　　应天绍正向前的脚步骤然停住，缓缓转过身来向昭华道：“吩咐下去，传饭。”

　　推开房门，应天绍看到沈菀本来正坐在梨木桌旁拿着一根铜火箸儿拨弄着香炉里的灰，抬眼见是他，起先挑眉一惊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扭身转过去背对着他。看着她这副娇俏的小女儿憨态。应天绍心底泛上一分柔情，霎时间竟心情大好。

　　他趋近几步，摒了笑，道：“还在生气？该用饭了，不许生气了！”
　　沈菀不理。

　　应天绍肃一肃颜，走至沈菀身后，沉声道：“你若再生气，可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沈菀闻言果然转身，怒目向他：“你待怎样？”

　　应天绍嘴边浮上一丝笑影：“本王会把你送进宫去陪皇祖母说话。”
　　沈菀疑惑道：“陪太后说话，为什么？”

　　应天绍面上笑意加深：“因为她会唠叨得你痛不欲生。”
　　沈菀一愣，嘴角抿了几下，终于掌不住笑起来。

　　应天绍松了口气道：“改天本王进宫定得好好谢谢皇祖母她老人家。”
　　少时有侍女进来在雕花小几上摆了饭，应天绍向沈菀笑道：“姑娘请用饭吧。”

　　沈菀笑睨了应天绍一眼，在小几边坐下来，看应天绍还站在一边，想了一想道：“晋管家说你每次进宫都用过了晌饭才回来的，宫里的饭都这么早的么？”
　　应天绍苦笑，一整个早上，一想到她今日会在府里等他就禁不住心猿意马，于是乎一出御书房就急急忙忙赶回来看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在宫里用饭的事。

　　沈菀见应天绍神色尴尬，便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我知道啦！定是今日皇上事忙，不怎么待见你。没关系，这府里有的是人等着盼着的想见你呢”，沈菀侧头向一旁的昭华挑一挑眉，“是不是呀，昭华姐姐？”
　　昭华正在摆碗筷的手一僵，低了头道：“沈姑娘莫拿婢子说笑。”
　　应天绍顿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道：“菀儿你莫闹了，快些用膳吧，吃完了本王带你在这府里转转。”

　　沈菀皱一皱鼻，低头端起碗筷，忽然向应天绍道：“我在山庄里的时候从不一个人吃饭的。来京城的路上试过几回，那种感觉，很讨厌。”
　　应天绍愣了愣，走至小几旁坐在沈菀对面，凝视她动容道：“我明白”，因为那种无论如何都不想一个人吃饭的寂寞恐慌的感觉我也经历过，“你放心，只要能够，我总会留在府里陪你用饭的。”

　　一星异芒在眼底一闪而逝，沈菀偏开头，瞅着刚刚夹起的一只虾仁，状似不在意地努了嘴道：“谁稀罕哪！”
　　应天绍低笑几声，亦自搛菜添饭，放过不提。

　　少时，沈菀搁了筷子，应天绍抬头道：“怎么吃这么少？是饭菜不合胃口？”
　　沈菀不置可否：“你这府里做饭用料太过繁奢，反倒失了家常菜的韵味。大繁化简的厨艺之道，这府里的厨子怕还没有悟透，越是普通的食材，才越显得出做菜的真本领。”

　　应天绍乌眉一轩：“就如‘云梦’？”见沈菀亦挑了眉看他，连忙告饶道：“好好好，姑娘千万莫生气，找人盯梢确是本王的不是，本王在这院里专为姑娘建一个小厨房权作赔礼可好？”
　　沈菀不领情地冷哼一声：“这算什么赔礼，还不是哄我做菜给你吃。”

　　应天绍心虚地笑着：“那本王现在带姑娘遍游王府算作赔礼如何？”
　　沈菀斜睨应天绍，奇道：“就凭你这些招数，怎么会有这么些妙人儿对你死心塌地的？”

　　应天绍笑看着沈菀，轻轻摇头。跟她斗嘴，他是永远都赢不了的，不会也不想。只要能够这样看着她笑，就很好。
　　轻轻展开折扇，意态悠闲地在胸前轻摇，他长身立起，向沈菀轻笑道：“这座王府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匠作师设计监工的，有些景致很是不错，我们去瞧瞧。”

　　三个时辰，才游了大半个园子，沈菀力尽，拉了应天绍在一处凉亭里坐下。早有侍女在旁奉上茶水点心，沈菀随意接过，一时也顾不得细品便痛饮几口。

　　应天绍亦接了茶浅啜，笑瞧着沈菀因微微泛红而愈显娇艳的双颊。忽然见沈菀从茶杯间抬眼瞟他，便垂了眸接着饮茶，不想却被呛住，一连咳了数声方才略止。抬头却见沈菀仍旧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只得侧头把茶杯搁下，以扇掩面低咳一声，才向沈菀道：“菀儿你看这王府较之绯南山庄如何？”

　　沈菀收回目光，略沉吟道：“山庄与这王府，无论是布局还是房屋风格都大相径庭。你看你这王府，布局严整周密，建筑端方华贵，透着一股子威严之风。绯南山庄则不然，山庄是爹爹乾坤八卦之精髓而建，讲究道法天成，所以对什么中轴在主、侧翼对称自是不加理会，庄内处处是桃花妖娆，曲水径流，屋宇亦走飘逸轻巧之风。寻常人若进了绯南山庄必是目眩神迷，恍入仙境，但这丽景背后其实凶险无比。庄中一花一木一水皆可结御敌之阵，若有不懂奇门遁甲之术而擅自入庄者，不管多少，一定有去无回了。”

　　应天绍点头道：“素闻沈庄主精擅诸学，如此看来，果然是天纵奇才”，言毕又看着沈菀笑道，“家学渊源，想必菀儿也是多才多艺了？”
　　沈菀扬眉仰头，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的星象占卜、天理算学虽不及爹爹，但总不至跌了绯南山庄的面子。”
　　应天绍眼底透出一分激赏——为这份灼目耀眼的自信。他再一次用目光细细描摹她如桃花般的丽颜，屏息微笑道：“我信。菀儿的才华，仅看这通神的琴技厨艺便可叶落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