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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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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窗外簌簌的雪压垮枯褐色树枝的吱嘎声,艾维抬起手覆着脸,温润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原来过了那么久,心还是会痛,痛入骨髓。
艾维拥有亚裔血统,听村里人说艾维婴幼儿时候,被母亲遗弃在黛布拉家门口。那年雪下的极其大,隐约有人看到雪中有一陌生女子怀里抱着棉布包裹的婴儿进了村,天色暗了,谁也没注意那女子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有划破寂静深夜婴儿的哭声惊扰了黛布拉的祖母。
在艾维3岁那些年是一生值得回味的温暖,黛布拉一家有两个孩子,温饱家庭。所有人对着脆弱婴儿报有怜惜。时间久了,偶有怨言,也被黛布拉的祖母强压下去。
没有人会是一直幸运的,在艾维5岁那年,天灾人祸,村里农荒,祖母离开了这冰雪的世界,连带走艾维在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火光,随着而来是铺天盖地的寒冷。
生命的威胁令所有的伪善都撕碎破灭,露出人性最阴暗的一面。
没有人会有义务在自家孩子吃不饱情况下,去关照来历不明的孩子。
在艾维记忆力的这段时光,到处充斥着谩骂、挨打、无休止劳作以及其他人冷漠又怜悯的目光。
单薄羸弱的身体,破皮绛紫的冻唇,时常饿上一整天,深夜还要去偷别人家储存的粮食,大部分上交黛布拉的孩子吃,仅偷偷留小部分给自己填饥。村里人发现艾维偷东西,不堪入耳的漫骂与身体上紫肿的伤痕跌踵而至,渐渐那些怜悯目光变成厌恶,原先劝黛布拉丈夫杰卡夫不要殴打艾维的村民也变得冷漠旁观,甚至有人叫好“这没良心的小毛贼早该教训!”
艾维对此无动于衷,在他心里这个世界是灰色调的,所有色彩都淹没在这漫山遍野的冰雪之中。
在关在柴房、被杰卡夫掂棍打着或者被迫在深山里捡柴的时候,艾维有时会想他自己为什么活着。他努力给自己找借口,为了黛布拉祖母的收养之情,为此生活着。
三年后,村里逐渐好转。但人一旦拥有污点,哪怕是被迫的,也会遭人在心里嫌弃。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着,白天做着童工,黑夜在院子里家务。直到9岁那年,那天艾维像往常一样快要黎明时分上山拾柴,扎成捆背回村,常年积雪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越靠近山脚下,空气中烧焦糊味与令人不舒服的异味越明显。直到山脚穿林而过看清眼前景象,熊熊大火冲上天际,膨胀的灼烧气流席卷着这片村庄。除了猎猎风声,还隐约听到尖叫声与女人孩子们的啼哭。
空气中异味是血腥味,越来越浓厚。
艾维直立立看着,脸颊有一瞬瘙痒,他起手抹掉,是水,是温润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看!这边有个漏网的孩子!”浑厚男声惊扰艾维。
条件反射往山林里的跑,艾维能听到距离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踩雪发出吱吱的脚步声。
熟悉这片林子的路线,七拐八绕脱离密林,来到一望无际的冰雪山地。
为什么要跑呢?这个念头闪过时候,就越发不可抑制。不留神就磕住突兀的锋石,红色的鲜血从膝盖中流出。
艾维干脆躺在雪地上,望着苍白的天空,任阳光下的寒冷光线打照在身上。漆黑的瞳孔毫无波澜起伏的生气,白到发红发紫皮肤似乎融入天地间。耳边传来吱吱声,踩着雪的步调在寂静的雪山上显得缓慢而悠扬。
映入双眸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棕金色齐腰长发在寒风里慵懒散漫着,冰蓝色深邃的眼眸在橘色的阳光下,漫上奇异耀眼的金色。鲜红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他向艾维伸手,白皙如玉手指溢出琉璃般的光晕。
那一刻阳暖、风止、雪柔、心跳灼跃…
那年艾维九岁,格罗修斯十二岁
很多年后,艾维犹记那掌心的温度与力度,从此将他从灰色的世界拉向另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