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艾依依》萧苦苦

2、第二章 灯下白衣

　　江艾艾到达灯会集市时天色已黑，长街上一条长长的灯火蜿蜒出去直至皇宫大门前，江艾艾自己逛了会儿灯市，很是有兴致，她许久没有一个人出来玩了，但半个时辰过去，她朝着宫门望了又望，却始终没有把宫城里她期盼着的叶陵盼来。她也走得小腿酸麻，便寻了一处茶肆坐下喝了杯茶，耳朵里传来了邻座客人的议论声。
　　“诶，你们听说没有…咱们皇城里有名的‘鬼才子’皇子叶陵啊，今晚上又想偷溜出宫到咱这灯会上来耍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听者忽然来了兴趣，江艾艾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听着。
　　“唉咱们的鬼才子啊，这回偷溜出宫恰不巧被圣上抓了个现行咧……所以啊，各家得了消息的千金、小姐啊，今晚上怕是见不着咱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叶大皇子了哩。”
　　“诶我说，那咱们去逛逛啊，指不定就遇见了哪位天仙般的府邸千金呢，好一睹平日不得见之芳容啊。”
　　“好主意！”
　　“走走走…”
　　待邻座男子走后，江艾艾倒是觉得有些无趣了，心中暗忖：“这个叶陵！天天想着溜出宫玩闹，这回圣上定不饶你了。”喝了半杯茶，江艾艾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一身素衣布衫的她，身段却窈窕出众，清冷的脸上似透露着些许少女的顽皮俏丽，又仿佛还有丝丝仙气般，看了便让人不觉痴了。
　　江艾艾心想，他出不来，我便自己去逛逛。转身步入灯市刚几步，一白衣小童手拿糖葫芦，一个趔趄就撞上了江艾艾跟前来，江艾艾倒没啥，小童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欲倒下去，江艾艾连忙扯住小童的衣角，小童才将将站稳了。
　　“哎哟哎哟，谁撞了我！”白衣小童嘴里还嚼着铜葫芦，口齿不清，却立马鼓起腮帮子瞅着江艾艾。江艾艾见了这小童生的一张圆润白皙的小脸蛋，不觉十分欢喜起来，心内道，好久没遇见这般可爱的小童了，且让我逗逗他。
　　江艾艾调整了下语气神情，便柳眉倒竖，怒目嗔怪到：“你这小皮猴，分明是你只顾着吃糖葫芦和看花灯，才一个趔趄撞到了本姑娘，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地竟敢怪到我头上来了？”白衣小童未料到眼前生的这般好看的姐姐竟是这么个脾性，登时愣了，憋着气涨红了小脸许久，才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哇呜…呜呜呜…我…我…不是有意的……”
　　这一哭，倒把江艾艾唬住了。原来这小童竟这般好吓唬，真可爱。江艾艾这样想着，连忙弯下腰拍着哭到快噎着的小童：“哎哟喂你别哭了别哭了，我吓唬你的呢，姐姐给你买盏小花灯好不好？”小童一听这话，忽然又止住了哭声，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望着江艾艾：“真……真的……？”江艾艾心下好气又好笑：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娇生惯养的，这般好哄。
　　“真的呐。”江艾艾牵起小童的小手，笑眯眯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呐？”
　　“白西西，我叫白西西！”小童又开始啃着糖葫芦开心地回答到。
　　江艾艾刚牵着他走了几步，后背传来一声清冷的男声。
　　“站住。”
　　江艾艾还在狐疑是否叫的是自己，白西西就回了头，大喊一声：“斐哥哥！”便径直奔了那声音去。
　　江艾艾缓缓回过身，只见灯火通明中静立着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气质非凡，如瀑的黑丝倾泻在胸前，腰间挂了一只青灰色的囊袋，他边上一盏莲花灯笼映得他面颊微红，那双丹目中似是脉脉含情，流转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俊俏仙人儿一般的男子，此时正看着自己，不得已错乱了江艾艾的神思。
　　江艾艾微微摇了摇头，压了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再去看那白衣男子和白西西，不料却不见了人影，江艾艾有些怅然若失般，继续看了会儿花灯，便打道回府。
　　待她一走，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女从灯笼丛中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侍女：“小姐？”
　　少女看着江艾艾的背影一语不发，手中却将花灯的提柄越握越紧了，心内道：“就是她么……江……艾艾……”想毕，咬咬牙，跟了上去。
　　江艾艾只身一人走着山路，在仙门青玄派居住的这些年，她也略微学会了些低级器具的用法，她腰间各别了一只雪白的囊袋和一只土灰的，她取下土灰袋子，轻轻摇晃了一下，萤袋便亮起，照亮了山路，越走她开始越心慌了——山间今夜静得离奇，甚至听不到灵虫们的叫声。担心着江父，江艾艾加快了步伐。
　　终于到了医庐，屋内没有灯光。江艾艾立刻就慌了，她刚奔进屋内一步，就听到江父微弱的声音：“艾艾……快逃……”江艾艾几乎要哭出来，她喊着：“阿爹！阿爹！你在哪！”慌张恐惧中，江艾艾提着萤袋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她支起身子，她看到榻上那个伤者躺过的地方一片鲜血，江艾艾爬起来就奔了过去。
　　果然，江父七倒八歪地靠在榻内，鲜血从左胸前汩汩流出，从未见过江父这般模样的江艾艾见此情景，惊惧交加地说不出话来，她扑上前用手去堵那个大洞，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嘴中不停喃喃到：“阿爹，阿爹…”江父失血已过多，靠着墙，忽然双目圆睁，一把推开江艾艾，提高了嗓音道：“艾艾，你快走！”
　　江艾艾回头，只见他们今天救下的那个村民双唇发紫，双眼发白，指尖长出了长而锋利的指甲，极其凶恶地向江父扑过去就是一顿撕咬，江艾艾登时停住了哭声，她睁大了双眼捂住了嘴，止不住泪，看见江父在死死钳制住那个已邪化的村民，江艾艾终于狠下心，转身离开，江父此时大喊了一句：“离开青玄派！去找杳杳道人！” 江艾艾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江父，眼里满是眷恋和不舍，江父含着泪目送江艾艾的离开，从怀中掏出一包硫粉，用力掷向了地上的萤袋。
　　江艾艾奔出医庐的那一刻，医庐噌地一下烧了起来，江艾艾看着漫天火光映红了黑夜，那一点点倒塌的她住了十六年的屋舍垮下去，江艾艾心里也塌了一块地方，她怔怔看着火势越烧越大，竟然忘记了去找青玄派的人，心中忽然闪现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要变强，她需要力量，只要有了力量，她就可以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江艾艾眼神空洞，泪痕未干，忽然她转身朝山下奔去，她要去摘那株灵草！
　　江艾艾停住了哭声，只是眼泪不停掉落下来，她奔到一处巨岩缝隙，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灵草在巨岩顶部于黑夜中散发点点灵光。
　　青玄派宗主苏真说过，凡人未辟谷过的，生食灵草的话，就可以有基本的灵力修为了，只是灵草有灵，这生吞的过程会很痛苦。
　　江艾艾什么都忘记了，她只知道她需要力量，她开始往上爬。
　　身后忽然又想起了一声女子的惊叫。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这深山野林的，又是深夜，这女子定非人类！”花灯街市上的那名少女侍女拉着少女的袖子，惊惧道：“小姐……我害怕……我们回去吧…”
　　然而少女死死盯着江艾艾的身形，一动不动，心中却冒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诧异的念头：她要是摔下来，我就回去……
　　彼时，忽然一阵风过，江艾艾已经没有知觉了，手指磨破了皮出了血也丝毫不觉得疼，
　　她只能感觉有一阵暖风吹过，然后自己眼前的那株灵草就开始在视野中越变越小越变越小……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待江艾艾醒来时，自己置身于一间草屋榻上，屋内点着安神香，她想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十指都缠上了厚厚的白纱，有些许疼痛。
　　江艾艾努力回忆着见江父最后一眼时的情形，但却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想到江父已死，江艾艾心剧烈地抽搐着，她强忍住了眼泪，双臂抱膝，将头埋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童声传来：“姐姐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