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魂》墨宣

3、第三章

　　看着萧维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苏念华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水壶，皱了皱眉，连头也没抬地说：“出来吧。”
　　话音刚落，院子角落里的阴影开始向外蔓延，像是有意识地爬行到了苏念华的脚边。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出现在这里吗？”苏念华的声音里带着些很容易察觉的怒火。
　　地上的阴影微微动了动，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低沉喑哑的声音：“迫不得已，主人。”阴影停顿了一下：“她回来了。”
　　一句话让苏念华陷入了沉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回来，这么有把握我已经找到他了吗。
　　“去跟着她，别让她接近萧维。”
　　“是，主人。”
　　阴影毕恭毕敬地回答后开始像后褪去，无声地近乎诡异，院子里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好像那浓墨一般的阴影只是一种错觉。

　　有人跟着自己。
　　萧维从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学校的正门相对于后门来说来往的学生要少得多，特别是现在这种接近九点的冬天的夜晚，路上的行人更加稀少，不需要多高的警惕性也能够轻易发现身后跟着的尾巴。
　　萧维把手随意地揣进外套的兜里，晃晃悠悠地走到路边的一家奶茶店，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杯橙汁。”萧维随口点了一杯喝的，便用手肘支在柜台上，侧身望了一眼玻璃窗外。
　　是孟文。
　　玻璃窗外的路灯有些昏暗，灯下立着的人影也有些模糊，看不大真切，但萧维一眼就认了出来。萧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拿着热橙汁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
　　“大晚上的跟这蹲着做贼呢？”
　　靠在路灯杆子的人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孟文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
　　“你不是都发现了吗，还问什么。”孟文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
　　萧维看着他是真发愁，以前还觉得这孩子温顺来着，怎么现在比驴还倔了。
　　“那行吧，我送你回宿舍去。”
　　孟文现在大四，以前大部分时间跟着萧维住一起，后来萧维搬家了他也搬回了宿舍。
　　“我不回去。”孟文继续头也不抬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你走吧，别管我了，我可以一个人待着。”
　　“那你跟这待着吧。”萧维把手上的热橙汁塞孟文手里转身就要走。
　　“萧维……”
　　“嗯？”
　　“收留我一晚上吧。”

　　萧维没想明白自己的脑子到底出什么问题，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带了回来。
　　推开院门口有些老旧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萧维把钥匙放回兜里，走了进去。院子里很昏暗，只有大门边挂着一盏白炽灯泡，闪着橘黄色的光。在灯光没有笼罩的阴影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动了动，把萧维吓了一跳。
　　“苏念华？”
　　阴影里的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萧维舒了一口气，自己早晚有一天得被这邻居给吓死：“这么晚了还没睡？”
　　“这么晚了你才回来。”
　　萧维被一句话堵回来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后边跟着的孟文倒是脾气上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那是我们的事。”
　　“我们？”苏念华从躺椅里站起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男朋友？”
　　后面这句是对着萧维说的。
　　萧维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苏念华也没再问，他看了两眼孟文，又回到躺椅里躺着。
　　这人是真的有病。
　　萧维在一次又一次被苏念华弄得莫名其妙以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也不想再管苏念华大半夜的躺那干嘛，萧维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孟文也赶紧跟了过去。
　　孟文路过苏念华的躺椅边时，听到他压低着声音说了一句话。低沉沙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弥漫起一阵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药香，在两人之间缠绕。
　　孟文感觉自己被那阵香味束缚住了，虽说这样形容有些可笑，但是他现在千真万确地动弹不得。那些气味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孟文的五官涌入体内，他觉得有些头晕，面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周围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一样，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孟文。”萧维的声音远远地从房间里传来，那一刹那孟文重新得到了呼吸。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才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来了。”
　　等他回头时，躺椅上的人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泛黄的灯泡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在外面磨蹭什么？”
　　孟文进门就看见萧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传单被套往地上一扔，准备打地铺。
　　“你不跟我一起睡？”
　　正在地上折腾被子的萧维手一顿，看了看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孟文：“你睡床上还是地下？”
　　“萧维……”
　　“你还是睡床上吧，地上太潮了。”萧维边说着边把枕头往地上铺平的被褥上一扔：“我这刚搬家也没准备新牙刷，你用凉水漱漱凑活一下吧。”
　　孟文是个识趣的人，看萧维完全没有给他再说点什么的机会，就乖乖地拿了杯子去漱口了。
　　对付萧维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就得慢慢来，这套理论早在孟文跟他朝夕相处的这两年时间中总结出来了。
　　今晚上他既然同意把自己带回来，说明他对自己还是心软的。
　　孟文走到院子里把杯子放在石桌上，看了看还在屋子里忙活的萧维，掏出手机快速地发了条短信。
　　他太强了，我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就有了回信。
　　等。
　　孟文看着这简单的一个字，有些烦躁，顺手删了记录就拿着杯子回了屋里。

　　八角胡同的夜晚总是过于安静，安静得让人无法入眠。
　　萧维在地上铺好的被褥里翻来覆去了几次，索性用右手枕着脑袋瞪着天花板发呆。旁边床上的孟文已经很久没了动静，萧维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想到孟文，萧维就忍不住叹气，这孩子现在这态度明显是赖上自己了，偏偏自己又不是爱吃回头草的人，真是麻烦。再加上自己那个神秘兮兮的新邻居，就更麻烦了。
　　苏念华对自己的态度挺奇怪，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讨厌，给他的感觉就是自己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似的。
　　想到这萧维又叹了口气，脑袋压着的右手有些发麻，他侧了侧身朝窗户外望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院门口的灯泡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个黑影突然快速地从窗前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萧维眨眨眼再看时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他能肯定自己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应该不会是小偷吧？
　　萧维想了想，还是一咬牙掀开被子准备去看看。打开门一阵寒风倒灌进来，只穿了一件体恤的萧维被抽得猛抽一口气。他缩着脖子看了看门外，又向左右望了望，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一样。
　　又一阵寒风袭来，萧维冷得一哆嗦，把脚收回来准备关门，却看见门外的地上有一样东西。
　　一粒纽扣。
　　本来是很不起眼的东西，萧维却一眼就看见了。他伸手把扣子捡起来，是金属的，挺有分量。花纹并不复杂，很简洁，但是现在这种纽扣并不多见，像是很多年前用的。
　　萧维站在门口反复看着手中的纽扣，忘了关门。寒风夹杂着冷空气卷进屋里，惊醒了孟文。
　　“出什么事了？”孟文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萧维。
　　听到问话，萧维才反应，把纽扣握在手里，顺手关了门：“没事，我以为进贼了，你睡吧。”
　　孟文“嗯”了一声又躺了下去。
　　他看见了萧维手中拿着东西，但是没看清是什么，既然萧维不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苏念华，你到底想干什么？